背面(一)【暂名】(2009-05-31 20:38:55)
引子
这是一个临街的火锅店,朝着扬州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中午熙熙攘攘的食客渐渐散去,二楼餐厅里三三两两的服务员在舒缓的萨克斯音乐声中收拾着桌子上的残羹剩肴。初冬的午后,阳光毫不吝啬很温暖地洒在面南的窗上,像是要揭开玻璃窗蹦进来随着萨克斯音乐跳一曲华尔兹。
我和老人坐在餐厅北面的一隅,一张小巧玲珑的黄藤茶桌,配两把黄藤椅子,桌上青瓷盖碗茉莉花茶的热气氤氲缭绕。我不知道老人一直以来为什么执意要给我讲这个故事,我知道自己不是小说家,很不擅长于讲故事,那个年代与我相隔着两代人,离我太遥远了,我怕自己的拙笔难以将一段曲折复杂离奇的感情,准确地表述出来。而在这个物质利益至上的浮躁的时代里,爱情、友情逐渐快餐化了,再来讲述真爱、永恒之类的字眼大概要被一些人嗤之以鼻了。我不隐瞒,去年,起初老人说要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也有些不屑,感知上原本尚且敏锐的触角,在俗世的忙碌和琐碎中慢慢钝化,所以一直推脱和拖延着。然而老人的执着令我有了好奇心,究竟什么样的传奇故事让老人有这么强烈的倾诉欲望呢。
窗外的繁华嘈杂,被透明的玻璃幕墙隔断。十月中,梳头吃饭工,饭后一盏茶的工夫,夕阳西斜,阳光已转到北角,我与老人的这一隅被落日的余晖照耀着,温暖而安静。老人虽已年逾八旬,然而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当他安详地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的思维和情绪被他眼中的一丝不可名状的东西牵扯着,一起跌入了那个年代……
一、
夏子谦提着跟随他几年的书包——藤条箱,走在回家的路上,箱子里虽塞的满满的一箱书,但这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小伙子提起来轻而易举。没有毕业的欢欣,子谦脚步有点沉重,满腹心思地走的很慢。1947年夏天的7月1日,从今天起子谦从江都县中毕业了。国共内战,战火纷飞、满目苍荑,子谦深知继续深造无门,自己的学业生涯从此要告一段落了。
学校离家不远,往常步行大概也就一刻钟的时间,子谦今天却用了双倍的工夫。穿过国庆路到甘泉路,快到家门口了,子谦才打起精神快步往家走。与往常不一样,今天家里的大门虚掩着,还没到上课时间,听不见父亲有板有眼地给学生们朗读《三字经》的声音,里面传来母亲与什么人客套地说着话,子谦好奇地推门进来,看见客堂里除了父亲与母亲之外多了两位不熟之客,一位与母亲年纪仿佛的中年妇女坐着与父母亲正在攀谈,中年妇女的旁边亭亭玉立着一个妙龄女孩,看上去年纪与子谦一般,中等个头,身穿一件剪裁合体的藕荷色旗袍,脚上一双黑平绒绣花方口平底布鞋,齐耳短发打理的整齐、清爽,明眸皓齿,肤若凝脂,看见子谦进来,清秀的面庞上陡然飞起两朵红云,稍显羞涩地垂下眼睑。
母亲看见子谦回来了,忙唤:“子谦,快来见过姨婆婆和小姨。”子谦于是朝那中年妇女恭敬地叫了声:“姨婆婆。”母亲接着指着那妙龄女子说:“这是小姨,快叫啊。”子谦低声嘟囔着心想这么个小毛孩子还要我叫小姨,哼,子谦有点不甘心地敷衍了一声:“小姨。”那女子听子谦这么一叫,脸羞得更红了,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腼腆地躲到了中年妇女的身后。那中年妇女上下打量着子谦,赞叹道:“吆,啧啧,这就是子谦啊,都长成大小伙子啦!都成为有学问的先生啦!以后晓婉住在这里读书,可要跟子谦多学习学习啊,子谦你也要多教教晓婉学习啊!”子谦大致明白了,这个叫做董晓婉的女孩是来他父亲的私塾里借读的。
夏子谦在家呆着,每天帮助父亲打理打理学堂,闲暇时就翻翻书练练字。这样过了一周以后,父亲就安排子谦偶尔给学堂里的学生门教习教习数学,子谦本就闲的无聊,也很乐意跟这些与他一般年纪的学生们在一起玩,子谦不像父亲一样摆老师的架子,讲的课不似他父亲教学的内容局限在经学、韵文、古乐、茶道之类的国学范围,子谦除了讲学基本的数学之外,更多地把自己在学校里学到的中西文学、哲学思想等新文化,信理念灌输给这些私塾学生们,学生们都很喜欢他这个“小老师”,很喜欢听他讲课,子谦觉得从毕业的无聊里渐渐充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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