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轩羽在雨中等待着阿忆的出现。她哭了，她没有想到她还会哭，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下眼泪了。毕竟她是有感情的，不是冷血动物。这里已经成了黄丝带的天下，高高低低，各式各样，在雨中轻轻地抖动着，在霓红灯的照耀下，仿佛给黄丝带镀上了一层七彩的颜色。阿忆，二姐来看你了，二姐是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放心吧。无论在哪儿，大哥跟二姐的心将会永远陪着阿忆。

过了好久好久，会场的门终于开了。许多人不顾大雨，围着信乐团的人欢呼，尖叫，索要签名。阿忆微笑毒害，一一满足他们的要求。轩羽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的成长，看着他的稳重，看着保卫人员将观众一一散去，看着阿忆终于看到了她，看到了满场的黄丝带。

阿忆笑了，笑中带着泪光。他推开助理的伞，跑到轩羽面前。轩羽将最后一条黄丝带系在了阿忆的手腕上：“阿忆，二姐带你回家了。没想到两年没有见面，我们的阿忆长大了，成熟了，稳重了，不再是只会哭泣的小孩子了。”

“只是我还是那个会迷路的阿忆。知道二姐最怕下雨打雷的夜晚的阿忆，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轩羽点起脚尖，摸了摸阿忆的头发，然后相视而笑：“阿忆，请原谅二姐不能陪着你，二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明白吗？”阿忆点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知道，这一刻却胜过了千言万语，什么话都比不上亲人一个信任的眼神，因为那是全世界最坚韧的支柱，无坚不摧。

她目送着阿忆渐渐地远去远去。直到消失不见。然后才慢慢地蹲了下来。她对夜的恐惧，再加上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已经让她的体力透支了，她不得不休息一下了……

 

花凌飘一直守候在轩羽的床边。昨晚的那一幕，让他一直到现在都让他不能平静。因为他见到了世上最感人的场面，没有拥抱，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哭泣，只单单一笑就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亲情。特别是当他看到轩羽的坚强，看到她一直撑到阿忆走后才晕倒的情形，他不得不佩服这个还未满23岁的小女生了。如果不是逝心有所爱，也许他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偏偏逝先遇上的是青儿，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轩羽爱着逝，只是逝却像个傻瓜一样，只会跟她吵架，拌嘴，也是因为轩羽太坚强了，断然不肯做一个第三者，可是爱情有错吗？

床上的轩羽不安分地动了动，拉回了花凌飘的思绪。

“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凌飘将她扶起来说道：“昨晚你晕倒了，大哥二哥要回公司，妈和逝去送了，所以留我照顾你。”

“我只是太累了而已，没事的。”说着就要下床。

“你要做什么？”花凌飘制止她。

“三哥，放心啦，我说过我没事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耽误的。”

“逝说了，你今天可以不用上班。”

轩羽一笑：“我没有说我要上班啊！出去啦，我要换衣服，我跟阿忆讲好了，今天网上见。”她把花凌飘推出门外：“记得噢，在我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谁都不可以进来。”

“你呀！精灵古怪！”花凌飘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过要记得下来吃饭。”

轩羽关上门，立刻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戴上耳机。她调出温青儿办公室的画面，调好音量，一边飞快地记录着谈话内容，一边将这些信息向总部传送过去。

 

温青儿办公室。

温青和将所有人都支走，拉下百叶窗，与温威开始密谈。

“仓库里的那批货要抓紧时间运走。那是一批不在进货单上的货，上头都开始起疑了，虽说后来加上了，但总是觉得不太放心。而且已经有人在查我了。”

“你怎么知道？”温威急切地问。

“有人侵入过我的电脑，而且是个高手，如果不是我提前请人设好一个程序，我想我是不会知道的。”

温威深思了一会：“明天，我们就将货运出去，交易的事就交给我办，你负责公司这一方面，这批货无缘无帮丢失，肯定会有人起疑心，你要想办法。”

“嗯，明天上午八点，我会将仓库的人支走，你要小心。哥，做完这次，我真的不想再做了。”

“好。”温威握了握青儿的手：“做完这次就收手。”

 

这个案子终于要结束了。花凌逝，等我亲手将温青儿抓起来的时候，是否就是我离开花凌家之时呢？你会恨我吗？当你知道温青儿的底细之后，你会恨她吗？

对于轩羽今天的打扮，不光花凌逝感到奇怪，就连找花凌逝的温青儿都很奇怪。她身着一身黑，长发扎起，显得更加干练，耳朵上戴着无线耳机，更奇怪的是连她进花凌逝办公室的门轩羽也没理，这让她心中的警钟大响，不对劲！很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她却说不上来。

耳机内传来阿峰的信号，轩羽缓缓站起身，是该她行动的时候了。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不理会花凌逝诧异的眼光，径直走到温青儿面前，说道：“温青儿，那批货已经落到警方手中，你的哥哥携款潜逃，不明去向。”

温青儿大吃一惊：“”你到底是什么人？

 

轩羽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联合情报局特工，冰轩羽。温青儿，你被捕了。”

“你……”温青儿终于知道自己的恐惧来自于哪里了，她没有想到轩羽竟然是卧底！你错了，冰轩羽，我温青儿是从不肯低头的！

花凌逝看了看这两个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有点听不懂了呢？

也许轩羽真的是太低估她了，当那一群杀手闯进来的时候，轩羽着实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温青儿也为自己步了后路。不过幸好她不怕！以前的时候她就说过，她的空手道不是白练的！当她把所有人都打倒在地的时候，却突然间发现，温青儿的枪正对着自己。

温青儿哈哈大笑：“没想到吧？冰轩羽，即使你的功夫再高，也比不过我的枪快！放我走，我可以不杀你。”

“是吗？轩羽微微一笑：“你当真对自己这么自信？我料定你不敢杀我!”

“为什么？”

“就为这个！”轩羽将她的手抬起来，此刻她手中的枪正对着花凌逝：“你不会让我杀他的不是吗？所以我不会死，同样也不会放过你。”

花凌逝火了，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当了一回挡箭牌！这算什么！把他当作什么！不过，还没等他发火，温青儿又发话了。

“你舍得吗？冰轩羽？你不是爱他吗？只要你放我走，我可以把他让给你！”

轩羽看了看花凌逝，接着说道：“公是公，私是私，你把花凌逝当作商品，我可不会！再说，谁说我爱他？难道你不奇怪我的到来吗？告诉你，从一开始，我就在作戏，撞上花凌逝的车，住进他家，包括在你的办公室安装窃听器，侵入你的电脑，查你的账目，都是我提前设计好的，包括这幢大楼里的每一个角落的微型摄像机！明白了吗？只是你，温青儿，还傻傻的以为自己很聪明！

听了这一番话，花凌逝愤怒了！原来从头到尾，他只不过是一颗棋子！他忍无可忍地冲轩羽喊道：“你这个骗子！我们全家都被你假猩猩地外表所迷惑！有本事你就冲我开一枪啊！否则你就放她走！没胆量吗？”

轩羽真的开枪了，但伴随着那一声枪响，温青儿的身影也向着花凌逝扑去。她替他挡下了那一枪！温青儿慢慢地倒在他的怀中，虽然这一枪并没有打中要害，但也够让她受苦的了。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笑，她摸着花凌逝的脸，轻轻地说：“逝，我终于要解脱了，原谅我，做了一个坏女人，我再也不是八年前那个单纯的青儿了……”

“不要再说了，”花凌逝紧抱着她，声音有点哽咽了：“你永远都是我心中的那个青儿……”

轩羽看着他们，无言以对。这种结果是意料之中的，还有什么可说的？

“阿峰，叫救护车，温青儿受伤了。”通过无线耳机，叫来了阿峰，带走了温青儿，当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气氛有点尴尬。

“也许你会恨我吧！”轩羽首先开了口：“事实上，当我知道事实真相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过这种结果了，我们注定是要成为敌人的，不是吗？”

“冰轩羽，我会恨你一辈子！”花凌逝恨恨地说：“你利用了我的心软，完成了你所谓的任务，你于心何忍！妈他们对你那么关心，换来的却只是你的欺骗！”

“我无话可说，你要恨我那就恨吧！毕竟是我欺骗了你们。温青儿死定了！贩卖毒品，必死无疑！还是忘记她吧！或许曾经她值得你去疼爱，但是，现在已经不值得了。”

轩羽刚刚走出房门，她的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下来，花凌逝啊，花凌逝，为何我连一个将死之人都比不上？你爱她真的爱得那么深吗？真的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了吗？

……

几天后，电视上报道了温青儿被枪决的消息，但温威仍在潜逃中，政府下达了通缉令，却如同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这几天，花凌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除了喝酒，他什么也不做，班不上，饭也不吃，电话不接。把花凌妈妈都快急死了。整天以泪洗面。她不明白，她儿子心中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难道真的是为了温青儿吗？

深夜。

轩羽提着自己的行李走出了卧室。她看了看这个住了两年多的地方，虽然心中万般不舍，却也不得不走啊！她走到花凌逝的门前，将行李放到地上，现在他应该睡了吧？她握着门扶手，停了一下，终于将门推开了。

屋里好乱！充满着浓浓的酒味！轩羽叹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将房间整理好。她湿了湿毛巾，坐在他的床边细心地为他擦着脸。一滴眼泪不知不觉滑落，落进花凌逝的嘴里。怎么又哭呢？难道真的像书中所说，女孩子喜欢的是让她笑的那个人，但爱的却始终是让她哭的那个吗？但是她此刻却没有能力去争取这份感情了，她没有机会了，这个机会在她亲手将温青儿抓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可是花凌逝，我除了特工这个身份没有告诉你，我还隐瞒过什么！轩羽心痛地想，可是他的爱，他的痛，全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她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慢慢的将他的眼镜摘下来。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发现不戴眼镜的他就如同一个婴孩般。慢慢地，慢慢地，她俯下身去，将她的唇覆上他的。她向往已久的唇啊！为何这时是如此的苦涩？为何让她如此的心痛？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温暖，那是梦吗？如果是梦，那永远都不要醒来，可是为什么在温暖之外，他又感觉到另外一种苦涩的东西？那是什么？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