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当最不可爱的人

    这几天被软禁在太行山的睫毛底下，强迫参加一项重要工作。马桶上按下按哗哗出的都是热水，淋浴喷头却左拧右拧都是凉水。不过伙食不错，顿顿都有荤有素，早餐是包子蘸腐乳，小米粥随便喝。最高兴的是并不完全阻隔对外联络，尚能知晓一二天下大事。

    老作家魏巍24号逝世了，我很难过。去年还有朋友说魏巍表扬了我的文章，要陪我一起去拜访老爷子。结果一个拖延，就成了永久的遗憾。

    我是小学时代在收音机里第一次听到《谁是最可爱的人》的，前面的三个英雄故事对我的打动还不算大，但听到“当你喝完一杯豆浆，提着书包走向学校的时候”，我一瞬间就长大了——这里说的不就是我么？我最喜欢的早餐就是油条豆浆。从那时起，我觉得自己便是那个吃一把炒面就一把雪的普通战士，我真的懂得了自己的生活是多么幸福，并且能够理解从事各种不同工作的人，本来在精神上是可以相通的。朗诵者好像是方明，我永远记住了那个深情而稳健的声音。后来在中学课本里学到了这篇文章，很快我就可以背诵下来了。许多年后我当了中学老师，讲这一课的时候，我不用拿教材，而是一边缓缓背诵着，一边漫步在学生的座位间，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当我背诵完最后一句：“他们，确实是我们最可爱的人。”学生们竟然破天荒地没有一个人鼓掌，那种肃穆的寂静久久保持着。我相信，在那一刻，一定会有若干学生跟我一样，霎时就长大了。真正的好文章，是不用多讲的，恰如真正的美人，绝对用不着有人在旁边不断地介绍：“看，这是美人，多漂亮啊！”当然，寂静过后，我还是要讲一讲的，但是我没有讲什么爱国主义英雄主义那一套，我只是讲了讲跟高考有关的一些“应试技巧”，让学生考上好大学是必须的。至于爱国主义英雄主义，文章本身就是最好的教员了，如果那还需要老师来灌输，我们的教育岂不太苍白了？

    幸好，尽管我们当下的教育真的很苍白了，但新一代青少年学生仍然喜欢这篇文章。魏巍其他的作品也不错，但都没有超越《谁是最可爱的人》，因为这篇只有三千多字的文章跟电影《上甘岭》插曲《我的祖国》一样，影响了几代人的价值观，它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价值，要超过当今一百部平庸的长篇小说的总和。

    晚上读点古书，看看电视。《金婚》确实很耐看，俗了吧唧的，但每次看上一阵还都不讨厌，偶尔还有几分感人。蒋雯丽要比张国立演得更自然些。《夜幕下的哈尔滨》拍得很好，令我想起当年王刚播讲这部小说时的独特的声音：“王一民……”但打动我的主要不是人物和情节，而是画面上那些哈尔滨的欧式街道和房子。我就是在那个充满浪漫风情的多元文化城市长大的，从小喜欢音乐、迷恋建筑、崇尚义气、向往冒险。啤酒、香肠、大列巴、格瓦斯，春秋两季的郊游，夏天的碧水白帆，冬日的满城冰雪……平时我很少言及我的故乡哈尔滨，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说，就会遭到妒忌。我发表某篇论文时，在作者简历中写道“生于哈尔滨”，编辑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改为“生于东北”，我由此知道，“哈尔滨”三个字，居然具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居然可以让某些朋友很不愉快。于是我活得更加开心，绝不牺牲我对故乡的热爱来换取误解的减少。一个真心热爱自己故乡的人，是不会嫉妒别人的故乡的。正如作品中所写的正直的日本人，是能够理解中国人的爱国情怀的。而那些不让他人爱国的鬼子们，首先是对自己的祖国丧失了信心也。

    朋友发来关于美国现在在押的政治犯（不同政见者或者说是异议分子）的资料，里面说：“朋友们，现在编译一些有关美国在押政治犯的材料，工作量太大，如果有人感兴趣编译，请给我短信。另外，不要跟中国有多少多少政治犯的帖子，我没有不承认中国有政治犯，这个帖子的目的也不是中美比较，主要目的是戳穿一些人宣扬美国没有一个政治犯的弥天大谎。恰恰相反，我认为没有所谓全民的民主，也没有什么代表全体国民利益的政治力量。”

    带来的书刊基本读完了，没怎么做读书札记。《现代语文》08年13期一组鲁迅研究的文章清新可喜。《现代中国文化与文学》第5辑最后的一组“中国文学档案”值得保留。越南国家大学阮秋贤的《中越反封建家庭小说比较》则开辟了一个新的研究视域。

    爱故乡、爱祖国，是人性的自然状态。当然，爱故乡不一定要同时爱乡政府，爱祖国也不等于必须爱国务院。真爱故乡和祖国的人，也会尊重别人的故乡和祖国。正如爱吃包子蘸腐乳的人，也会尊重别人的酸奶泡鱼头。到底谁是“最可爱的人”，在当今的多元社会里，可能意见并不一致，也没有必要人人都追求当个“最可爱的人”。但是强迫他人他国都跟自己过一样的日子的人，甚至必须按照他的指示过日子的人，大概就是“最不可爱的人”吧。

本期博客思考题：

1、你记忆最深的一篇课文是什么？

2、油条豆浆的搭配好不好？

3、你知道哈尔滨话里还有哪些俄语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