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学是北航,专业是自动化,毕业进中科院研究所。如果不改行不跳槽不折腾,那么钱学森先生无疑是我最对口的、毕生追求的目标与毕生崇拜的偶像。
现在不对口了,差得还挺远。但作为一个60后,从知道钱先生到其成为科技界元老、共和国守护神,钱先生的品节、对事业的态度,仍可以感动和教育我们几代人。
《建国大业》做宣传的时候,有人说这是一群外国人包揽了中国的大业。美国、新加坡、加拿大、日本各国友人都有,偏偏没几个中国国籍。而没有的几位,又不知有哪些正筹划着改变一下变成华侨。待人严待己宽是不厚道的,所以我们不说这些明星的不好,但绝对要钦佩钱先生的一腔爱国热血。他既非拼命申请绿卡,又不是靠滞留美国找工作换居住证。他所面临的情况,是美国军方说“我宁肯把他枪毙,也不愿放回中国,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值5个师。”(我认为,5个师的说法是对钱先生的侮辱。美国人认为当时火箭技术的快速发展,只需要几年就会让无法接触相关内容的钱先生落伍。实际他们的短视,正如他们的傲慢)是不到周总理动用外交手段始终无法回国。
何况麻省理工与加州理工毕业的钱先生,放在美国、当今也是人中之人。现在的留学生如果有这样的学校上,基本都改美国国籍了吧。而当时我们不必说生活,只说科学研究条件——这对一个科学家是至关重要的——国内仍旧处于蒙昧时代。我们每个人扪心自问,当年如果我是他,我会回来吗?冲破一切阻力回来吗?放弃优越的生活条件、研究条件回来么?钱先生义无反顾的壮举,当时感染了多少留学生,感召他们报效祖国?
这是第一。
第二,钱先生将近百岁的一生,经历了新中国数个时代。有被国家领导人认可扶持的时代,也有“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时代。但百年风雨,钱先生始终保持知识分子的执着与进取,这种态度超越科技界,是任何行业的我们都终其一生而求的精神。钱先生从研究飞行动力,到导弹技术,到系统控制论,从一个空气动力学家转变成一个控制论学家。而其实,钱先生在中国的地位我觉得相当于政府首席科学顾问,对科技的方向定位有着重要发言权,他对中国科技的系统规划和哲学思想的分析,丝毫不逊于在导弹、航空上的专业技能。冒昧地以我的行业来举例子,钱先生就像一个设计预言、材料运用、文化底蕴各方面俱佳的顶级设计师,技术登峰造极之后,又以个人思想引导了美学潮流、赋予了华夏文化新生的设计灵魂、改变世人审美理念的一代宗师。
第三,从对中国科学事业的发展所做的贡献上看,钱先生是空前绝后的。以前没有人媲美他,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人有机会。时势造英雄,钱先生的才华和他所处时代的完美结合,注定了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位。然而他所应该得到的享受比起他对中国和人民的杰出贡献程度几乎微乎其微、相差甚远。和那些厚禄的高官相比,他不算风光,没有权势威风;和腰缠万贯的巨商豪富比,他又显得两袖清风,没有为子孙后代聚敛起巨额财富;和娱乐明星比,又没有名气和高度的媒体曝光率。他一个世纪的人生,生前身后的过往,奉献与享受的比例,会令我们每个人惊诧。他直到晚年,最挂念的是为什么中国的教育出不了杰出人才,中国的教育忽视艺术文化修养。如果说钱先生事业上的成就毋庸置疑,值得我们钦佩,那么品行上的高洁,更是我辈之楷模。
钱先生将近百岁之寿,豁达些想,也算是喜丧。他回国时,这个民族没有一枚属于自己的火箭和导弹。他离开时,这个民族的火箭已经能把宇航员送入太空,导弹可以打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钱先生的成就与梅竹般高洁的品性,我们都不回忘记。只是一代伟大科学家的逝去,让我们不得不想现在的中国、未来的中国是否还能出现世界级的宗师。建国初,为中国科技打下根基的前辈们,都是西方学成归来。一个世纪后的我们,是否还能在各个领域继承遗志发扬光大。希望我们所有后人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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