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撞车》在今年奥斯卡的最后关头“撞出一片天”，让《断背山》最终“梦断”洛杉矶柯达剧院一样，昨晚在香港红勘体育馆落幕的第25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在“临门一脚”也出现了惊天大逆转，杜琪峰执导的黑帮片《龙城岁月》（原名《黑社会》，到了内地做了删节，结局也做了改动，叫《龙城岁月》，关于这个问题我将专文论述）把赛前的头号种子选手《如果爱》给“黑了”，成为当晚名副其实的“龙头老大”，《如果爱》妄图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梦想真的变成了一场“如果－－”。

    这个结果确实让我猝不及防，虽然在五部提名影片中我更喜欢《龙城岁月》，但《如果爱》赛前“呼之欲出”的夺标声势，和《龙城岁月》港版结局的过于灰色，使我对金像奖能否有勇气在香港电影一片低迷的不利环境中把最佳影片授予一部血雨腥风式的黑帮暴力片产生了一丝疑虑，但是《黑社会》的最终胜出，显示了香港电影人“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的非凡勇气，而不愿沉浸在吟风弄月的歌舞升平的假象当中，就凭这点，曾子要为金像奖鼓掌喝彩！

   《如果爱》的饮恨虽然令人扼腕，但仔细想来也在意料之中，首先歌舞片这种类型纯属异域舶来品，绝非中国电影尤其是香港电影的“独门绝学”，尽管邵氏公司早在六十年代初就由文艺片头牌导演陶秦挂帅，斥巨资拍过几部类似《千娇百媚》《花团锦簇》这样的豪华歌舞片，但熟悉歌舞片套路的行家一眼就可以看出，邵氏歌舞片明显是对当时处于鼎盛时期的好莱坞歌舞片的“东施效颦”之作，并没有香港人自己感同身受的东西，所以香港观众看了个新鲜劲儿后，很快就没落了，以后四十多年歌舞片再也没有东山再起。所以《如果爱》冷不丁地横空出世，才会令人刮目相看。从视觉效果上看，《如果爱》确实美轮美奂，幽玄凄美，号称中国的《红磨坊》，但我们不要忘了《红磨坊》毕竟是人家老外的东西，再怎么号称“中国版”，也摆脱不了邯郸学步的嫌疑。从《如果爱》代表香港角逐奥斯卡却连提名都不得其门而入可以看出，好莱坞对这种“仿真品”始终兴趣阙然。从主题表达上看，《如果爱》的故事核心是一个女明星的“灵魂忏悔录”，未免太戏剧化、太文艺腔了。整天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在商场里拼杀的港人对这种“浮士德”式的“忏悔哲学”究竟能产生多大共鸣？不得而知！

   《黑社会》恰恰相反，它通过一个黑帮社团甄选新一代的龙头老大为线索，非常写实、非常逼真地展现了香港黑社会几百年来衍变的历史风貌。“人家选‘龙头’早过我们选特首100年！” “一百年前，他们是义士。”几句关键的台词中为我们徐徐拉开了百年来洪门变迁的一幕——一个清朝康熙年间反清复明的秘密组织是如何一步步蜕变成争权夺利、你死我活的黑帮社团。片中现任“龙头”邓伯对继任者任达华关于“龙头棍”的一番陈说，包含着社团的起源、帮规、仪式等，更使影片摆脱了早期吴宇森暴力美学过于浪漫而不真实的一面，带有很强的历史感和写实感，这也是香港黑帮文化特有的精髓。之所以近几十年来，香港的警匪片、黑帮片乃至英雄片长盛不衰、层出不穷，跟香港这个“东方冒险家的乐园”独特的人文环境息息相关。在这样一个龙蛇混杂、黑白混淆的弹丸之地，一个人要想出人头地，很难不跟黑白两道同时扯上关系，一个人要想成就一番伟业，除了要有本事、能吃苦、讲义气之外，也要懂点“厚黑学”，该出手时就出手，曾子认为，影片中任达华、梁家辉一帮黑社会头目对权力的向往、对金钱的膜拜,为了争个龙头老大的位置勾心斗角乃至血雨腥风，何尝不是香港特定历史时候环境的写照、人心的缩影呢？与其说《黑社会》是部黑帮史诗，毋宁说它是一出立足本土化的港人的“生存法则”更为准确。

        因此,面对“洋派十足”的《如果爱》，金像奖偏偏选择更为本土化的《黑社会》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曾子航

                                    2006年4月9日下午15时初稿

                                         4月10日下午16时修改

                                 4月10日晚上23时30分再度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