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一開始就是蔣雯麗老師飾演的王彩玲在吟著詩一般的語句
當這個季節一到,我的心也跟著蠢蠢欲動,好像有甚麼事情要發生了。
蔣雯麗老師的聲音在讀這一段長長的獨白時,我在戲院裡,暗暗的房間中,心裡感覺有某一種東西正被打開。那幾天我工作的很累,聽到那一段話時,彷彿感覺被一種溫暖而哀傷的氣團給包圍著、撫慰著。
王彩玲熱衷著歌劇,相信自己的天賦,她在小鎮上,孤芳自賞地活著。堅強的守護著自己要完成自我的決心。
她說我不想在這個城市裡發生愛情。
因為她堅信自己有一天能飛到更遠的天上去俯瞰人間。也因為這樣的心念與氣傲,她一一的錯過了平凡人走過的生活。好姊妹董璇的戲份雖然不多,但是一出場就像一朵粉色的巴掌花,大大的盛開著,照的王彩玲更顯黯淡卻又更與眾不同。
這兩個女人的對比,在影片裡只淡淡的一筆,但是董璇飾演的小張老師,美麗而平凡,她有安穩的社會性,交友、戀愛、美容、飲食。她融合地活在這個好壞都應該要好好活著的小鎮裡,沒有複雜的夢想。因為天然的美麗,讓她活著就有滋有味,而對比王彩玲外表的不美麗與
不甘平淡,因自己的才氣而擺開與它人不相容的生活方式。王彩玲注定了一種所謂藝術家的生命,必須是崎嶇而蜿蜒的。
在這裡一定要讚美兩個女人。蔣雯麗老師表演細膩而且感情豐沛,是今年我看到最好的女演員。而董璇的角色雖然戲份少,卻不可或缺。好姊妹董璇在簡單的戲份裡把一個柔情、順勢、美麗的小女人表演的恰如其份。沒有張揚、或刻意襯托王彩玲的不幸命運,只是很自然就會有這樣認命的人在身邊。那種剛好的表演,讓我幾乎忘了認識的董璇是義氣的、大咧咧的。所以當電影院燈光一亮時,我真心的牽她的手說:演得很好、而且真的好美!不過;能讓戲中唯一的兩個女性在對比中又相依,還是要說,應該是導演顧長衛老師拿捏的好。
而當懷才不遇的黃四寶出現,王彩玲以為自己該要愛了。由李光潔飾演的黃四寶熱愛繪畫,卻始終考不上美術學院。因為周瑜的牽線,黃四寶以為王彩玲能因此帶他上北京去找到出路。而王彩玲拿了一本梵谷傳給黃四寶,更讓黃四寶相信自己有才華卻缺了關係。這幾個有理想卻不得伸張的人們,相信著梵谷的割耳是堅持自我的形式,於是黃四寶被王彩玲睡了,王彩玲又墜樓了。
只有認份的周瑜,好好的活了下來。
很喜歡李光潔被睡了後醒來在操場的那一場戲,當他對著王彩玲大喊我覺得我被你強暴了時,
他的憤怒與委屈與不可思議彷彿從每個毛細孔都發了出來,那種男人的感受,也是神來之筆。
容於社會與不容於社會,原來不僅僅是取決於社會,更多的,原來是我們的性格。
但我最喜歡的一段,卻是像魚刺一般哽在人們喉嚨裡的胡金泉。
一個學芭蕾舞的男人,天生的陰氣與柔媚。看在小鎮人們的眼裡,卻成了不倫不類的爺們與大娘的混合體。對於純樸傳統守舊的人們來說,這種出櫃是不容許的。他們必須抑制這種不正常,甚至畏懼這種不被二分法的的人種。他們像驅魔一樣的想把這種人驅走,好讓自己安心,免得生活在人間裡從小的教育與信仰被破壞,讓他們無所適從。從這一段看到,人類的排他性是多麼的愚昧與單純,是這種單純因之而可愛,也是這種單純因之而可悲。教育把我們統一成一種人,只要不是這一種人就該被驅逐,這就是社會大部分的結構,可悲而遲鈍的結構。
於是活在這樣的遲鈍所產生的傷害裡,敏感而邊緣的胡金泉注定是悲劇。
當他去求王彩玲與他結婚以解決他們不與他人相同的社會性時,王彩玲卻說了那麼冷卻又那麼真實的話:
我只是活在自我的世界,但你卻是不容於他們的。
於是;王彩玲只是個冷漠世界的旁觀者,而站在世界被打的轉不出宿命的卻是胡金泉。
看到這一段,我真是覺得人類的二分法,手段比恐怖片還恐怖。
飾演胡金泉的焦剛真是演得太好了,每一個離場的人都提到他演技的動人,在這裡;請讓我為他致敬。
而由張瑤飾演的高蓓蓓,得白血病的那一段,我覺得有一點過長又或不足,擺在這麼精彩的末段,一下的洩了氣。不過演員的精彩度還是很夠,只是細節好像就不如前幾段的動人心魄。
王彩玲認養了兔唇的孩子後,帶孩子回老家見父母,中風的父親看到女兒有了下一代,眼淚滿眶的歪著脖子。而彩玲見到母親與孩子嬉戲,也淚溼了眼眶。於是我們知道,再難的路只要有家人,只要有生命的延續,就不會孤單。
才華、孤絕於世固然偉大,但卻少了機運與宿命幾乎決定的因素時,渺小與平淡也會是一種偉大的存活方式。王彩玲懂了,她要了孩子,雖然有缺陷的孩子,但她知道,就算最後沒去巴黎歌劇院,也有活下去的意義。
黃四寶墮落了、胡金泉入獄了、周瑜活的好好的、高蓓蓓的謊言被自己拆穿,王彩玲走向了一個女人最正常的養育孩子的路途。在這個立春一過,冬天就會過去的最後一絲寒冷裡,到底我們的與眾不同是擁抱了溫暖還是擁抱了嚴寒,那真是要經過冬季的人才能回答的問題。
謝謝顧長衛導演給了我們那麼簡單卻又那麼深刻的作品,我至今對影片的許多畫面都餘音未了,謝謝王彩玲告訴我們門該堅持與我們該妥協的,立春一到,希望也跟著來了,也許會伴隨著寒氣與雷雨,但是那溫暖還是值得等待的。
補上一句,我可愛的經紀人小勇夫婦,也是從小鎮裡來到北京,電影院燈光一亮,我看他們兩個人都哭的眼淚汪汪。小勇一直對我說,他們也是那樣懷抱理想來到北京的。來的時候也是一直嚷著北京耶、北京耶。我想祝福北漂的每一個朋友,努力相信夢想也甘於在夢想幻滅時依然樂觀面對生活。我們都要加油。
最後請大家買票進戲院看電影吧!這麼好的電影需要票房的支持,我們才能一直有好電影看。而在電影院裡看電影時的集體感受也不是在家看碟能擁有的,電影的立春也請觀眾們一起來迎接,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