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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之四)

(2009-12-16 15:17:54)
标签:

旧稿

家庭

书香

但书

小屋

赵芹

高平

杂谈

分类: 我的小说

1936年春天的一个黄昏,赵芹静静的躺在床上,听书梅颤悠悠的朗诵《小城历代诗文集》。

 

“《登邢台》,明,李攀龙——郡斋西北有邢台,落日登临照眼开。春树万家漳水上,白云千载太行来……”

 

朗诵完,书梅怯怯的翻翻眼皮,等候母亲训教。

 

赵芹斜睨着书梅,淡淡的吩咐:“再背一遍黎永明的《清风楼》。”

 

书梅咬咬嘴唇,把脸侧向西窗。此刻,夕阳西下,彩霞满天,轻风吹拂着碎花堆垒的棉布帘,给人一种旷骨怡神的感觉。但书梅望着如画的美景,却鼻子酸酸的,强打精神,又吟完:“入海红尘丈五深,夜来才思晓相寻。清风独在青霄外,故作层楼共古今。”四句后,年轻而且丰润的身体蓦地一阵倦乏,几乎有点筋疲力尽了。

 

赵芹那一声“去吧!”如赦令,在今天也没有使书梅心情好起来,她紧张得有些神经过敏了,慌慌张张迈门槛时,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她以为这会引起母亲的同情。至少,母亲能因此而惊呼一声吧!然而,她猜错了,赵芹已经翻了身,面朝里睡了。

 

定定瞟瞟母亲静止不动的背影,书梅颤栗了。她感到十分恐怖,她觉得床帏间倒卧的赵芹,不是女人,不是人,不是母亲。而是一座冰雕,一枝利箭,刺得书梅遍体鳞伤,让书梅毛骨耸然。

 

她像一只惊鸿,又似一个恶梦中乍醒的婴儿,突然泪流满面,失声尖叫着向家门外跑去。地上的沙石、落叶什么的,一切一切都在变,变成蛇的海洋,书梅就踩在它们的身上,它们渐渐疯狂,缠住书梅,咬着书梅,书梅左闪右避,可是没有用,它们到处蹿着,把世界都垄断了……

 

立在书店门口正准备关门的小灵发现书梅跌跌撞撞朝街上奔,不由吓了一跳,连忙派一名小伙计去通知高平,自己顺着她去的方向追去,书梅跑不多远,竟然一头栽倒在地,小灵将她抱起,深深叹口气。

 

紧赶过来的高平接过小灵怀里的女儿,冲小灵挥挥手,示意他去照顾生意,自己脱下外衣,裹住书梅颤抖的小身子,坐在了路旁的一块石头上。

 

长夜漫漫,有星月相伴,这父女俩度过了一个凄凉的晚上。

 

黎明的鸡鸣,唤醒了书梅,她看见父亲陪在身边,遍体冰凉,不由一阵内疚,赶紧把外衣还到父亲肩头。

 

高平睁开惺松的又目,猛的抓住女儿胖胖的小手,颤声道:“梅儿,你是冬天傲雪的寒梅,要坚强,要坚强啊!你妈,她有病啊!”言未尽,他已哽咽不能语了。

 

书梅挽着高平回到书香兰室的时候,店门已开,赵芹卧室的窗门也大开着,传出朗朗的吟诗声:“……尽有少年人所羡,风尘岂亦念淹留。”

 

书梅一听,又是她所熟悉的小城历代诗文选集中李攀龙那首《郡楼诗示元美》,不由打了个寒颤,她对这些文字都怕得神经过敏了。

 

谢小灵悄悄走近书梅,怜惜的笑着说:“梅儿,你妈吩咐下了,以后不用你为她读东西了,换成了书菊,高兴不高兴?快去厨房吧!大立伯伯给你留着好吃的哪!”

 

书梅的心一下子松弛了,轻快的几乎要虚脱,她一把揪过小灵的胳膊,悲喜交织,不相信的问:“真的吗?”当再次得到证实,她豁的跳起舞来,抱着父亲腰转了好几圈,双颊那层天然的红霞顿时放射出夺人光芒来。

 

在父亲和小灵叔叔的目光注下,她小鸟一样飞进厨房。

 

不一会儿,赵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从里面走出来,向高平告状:“梅儿吃了五根油条,喝了两碗豆浆,还不够,给我要,我不给,她就闹,瞧瞧瞧!把猪油抹了我一脖子,这死丫头,迟早变成大肥婆,嫁都嫁不出去。”

 

“哪儿伯伯这样咒侄儿的。”高平埋怨的语气中却透着几许快慰,无限感慨道,“梅儿好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咱家什么时候怕人吃得多啊!只怕她不吃。”

 

赵芹今天身体颇好,情绪高昂,倚着枕头坐在床头跟二女儿聊起来:“菊儿,为妈念诗,你高兴不高兴?”

 

书菊表情淡淡的,恭敬而简单的回答:“高兴。”

 

“总有一天,你也会厌倦的。”赵芹忽然叹起气来,小声嘀咕,“什么世道,人们都不爱祖宗给我们留下的好东西了。我知道,你们是应付我,久病床下无孝子,你们瞒不过我的,今生今世,也只有宠哥对我真过、好过。可他?唉!宠哥,你到哪儿去了呢?”说着,他竟然抹起眼泪来。

 

书菊望着多愁善感的妈妈,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低声问:“妈,你没事吧?”

 

“没事!”赵芹负气似的冲女儿摆摆手,“你走吧!我要单独和宠哥待一会儿。”

 

书菊不是第一回听到宠哥的名字了。记得一个秋风萧萧的下午,书菊去店里找一本字帖,却见柜台后面,书梅正哭着冲父亲喊:“那个该死的宠哥到底是干什么的,把我妈弄得神魂颠倒,他喜欢小城历代诗文我就得喜欢吗?就得天天念天天读天天背,凭啥?”

 

那是书菊头一次看父亲发火,尤其还是跟他最钟爱的大女儿书梅。他板着脸朝赵芹下榻的卧室瞅瞅,发现没有动静,便放了心,一把将胡闹的书梅头发拎起,劈手打了她一巴掌,书梅流着泪,睁大疑惑的眼睛,立刻不作声了。高平松开她,躲避着她的目光,捂着脸出了家门,三天三夜未归。

 

后来,高平回来了,他为书梅买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其中还有一件银灰色的昵子大衣和一朵梅花型的胸针呢!书菊、书李在一旁看着,羡慕极了,可父亲根本不睬她们,只一味讨好的含笑着问书梅:“梅儿喜欢吗?”直到书梅露出欢颜,点了头,把礼物一古脑搬入了自己的房间,高平才如释重负的吁口气。

 

书李当时伸长了脖子在书菊耳畔说:“爹打我一顿就好了。”

 

“妈那么维护你,爹才不敢打你呢!”书菊酸溜溜的瞪了书李一眼。

 

书菊和书梅、书李比较是显得稍微有些逊色的,她苍白、单薄,而且性格孤僻、内向,在书香兰室,她远远不如书梅受欢迎。在父亲面前,她更加不如姐姐受宠。在母亲面前,虽不似书梅拘束,但书李和赵芹之间的亲密关系,则是她无法期及的。总之,16岁的她,至今也没有找到一位相处融洽知心知己的人。所以,外人眼里,她在赵家姐妹中,是最孤独寂寞的。

 

不过,她倒从未觉察到自己的孤独寂寞,在她沉默的背后,是一串忙碌的不可开交的脚步,任何时候,她都是匆匆忙忙的,仿佛一名日理万机的女首相。

 

清晨,她早早就起来了,打开书香兰室后门时,觉最少的赵立都没有从梦中醒来,她常常在姐姐房后的一株腊梅树下立一小会儿,缓一缓神。然后,走到距离不远处的明月楼下,斜靠着石墙,开始背诵。

 

第一篇总是柳宗元的《小石潭记》,这是她最喜欢的文章了,回回读,回回都口角噙香。后来,竟然用京剧《霸王别姬》中《劝大王》的曲子把它唱了下来。

 

她的嗓子并不好,但用情颇深,以致于到了高潮处便忘记了自己,放开嗓子大喊起来。最初,附近的人会不约而同的将挪揄的目光投向她,边议论这奇怪的小姑娘,边善意的猜测——是不是母亲的病遗传到了女儿身上,久也也就见惯不怪了,因为小书菊其它行为是一切正常的。

 

书菊还爱编故事,却不知讲给谁听。所以,只有晚上,把自己脑海中的所思所想记录到纸上。久而久之,那一本本的文字堆成了垛,她便按照年月分了类,用毛边纸扎成一只只小包,放到她的小箱子里。

 

那个小箱子是高平送给女儿搁衣服的,书梅、书李都谨遵父命,唯有书菊把她最珍贵的稿件存在了其中。她在箱盖用重重的笔划写了一行隶书小字——别人集藏珍宝、古玩,我集藏我的心。

 

为了这一癖好,她废寝忘食,别家的女孩子梳妆打扮的时候,她躲在小屋写。别家的女孩子上街买新衣服时,她也躲在小屋写。别家女孩子被父母搂在怀间共享天伦时,她还是躲在小屋写。别家女孩子被男孩子追求得意乱如麻时,她仍旧躲在小屋写……

 

她的小屋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可她从未仔细端详过自己的小屋,她没有时间啊!以致于她在小屋住了10多年了,偶尔仍会觉得陌生。

 

她几乎算是书香兰室的局外人,不!算是宇宙的局外人。她太在乎关心周围的事情了,她又太在乎另外的一些东西。她的境界在天外,她的作品溢透着不谙俗事讨厌俗事的仙味。

 

这一点,赵芹最先发现的。那是一个月光如水的晚上,听二女儿不带任何感情矫情和激情的念了几首小城历代诗文选集中的诗,赵芹皱皱眉头问:“菊儿,你懂不少诗了,最喜欢哪一道啊?”

 

书菊用她清如秋潭,不含杂丝毫温柔和色彩的眸子扫视了一下母亲,回答:“我最喜欢明朝方豪的《留宿天宁寺》”

 

赵芹自然知道那首诗,诗文如下——

 

不得同登太保坟,招提风韵亦堪论。佛灯烂漫明棋局,仙乐姜清送酒樽。

自取小瓶烹雪水,忽听孤雁度寒云。柴门相送城隅寂,一夜禅房清梦魂。

 

赵芹不禁脸色大变,不满意的咕哝:“好古怪的孩子,怎么会喜欢这首诗,好冷!”

 

书菊见赵芹语气里带着埋怨,心弦倏的一颤,担心自己会遭受姐姐一般的命运,被母亲训叱,一时不自在想来,脸涨得通红,腰直挺挺的像一根棍子。

 

幸好13岁的书李闯了进来,她搓着手,呵着气,大叫着冷,仿佛一根冰棒直插入赵芹的被窝。

 

赵芹以百倍的柔情宽容着小女儿,本已呈愠色的面孔刹那间变成了欢颜,她笑着,吻着书李冰一样的指头,亲切的咬咬它,书李敏捷的如一只小兔了,嗖的把两腿夹在母亲腰上。

 

为什么母亲老是钻在被窝里呢?书菊心里猜疑着,识趣的退出了,心中却十分不是滋味。

 

悻悻然走回自己的房间,趴在桌上发了会儿呆,从抽屉中抽出一张纸,写了一段话——爹疼姐姐,妈疼妹妹,因为她们一个过于忧郁,一个过于快乐。忧郁的人若得不到疼爱会更忧郁,爹总不能眼瞅着姐姐憔悴而死吧!而快乐的人是每个人,尤其自己本身不快乐的或不健全的人所喜欢亲近的,与其说喜欢倒不如说是一种需要和依赖,妈妈对书李正是这样的感情。只有我,似乎只有我不懂得忧郁和快乐。所以,便没有人疼我。可谁知我心,我需要的爱和关怀,比她们要强烈一千一万倍。可是,爹妈的心中都已有另外的宝贝女儿了,我是不引起他们注意的多余的。

 

这是书菊第一次触世伤怀,这情绪一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它几乎笼罩了书菊的一生,影响了她一生,她的平静的心彻底被打乱了。

 

这时,她才发现,嫉妒是人的天性,她是人群中一员,再洒脱亦无法超然天外。

 

赵芹和小女儿嬉戏了一会儿,有点累了,摸摸书李热乎乎的手和脸笑着央求:“李儿,别闹妈妈了,去找你二姐玩,好不?”

 

“不好!”书李撅了嘴,“她一个书呆子。”话讲到此,她又不好意思起来,伸伸舌尖,羞涩的低头跃下床头,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

 

这就是书李,虽然调皮些,可心肠善良至极,从不忍背后批评人,偶尔说了别人什么,就会有一种罪恶感涌上心头,肯定连日的不自在,甚至不敢正眼瞧她刚议论过的人。

 

书李不爱和书菊玩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书菊不爱跟她玩。书菊自有她一番逻辑,她认为做父母的若是喜爱长子女,便不会再生下次子女,喜欢次子女,便不会生下第三个子女。所以,书菊偏激的觉得妈妈不喜欢书梅,才生下自己,父母全不喜欢她才生下书李,因此,她对待姐妹是不太团结友爱的,尤其对于书李,一直敬而远之,久而久之,书李心愈冷,待书菊也懒散了,书菊的逻辑是伤人的,她自己都明白这一点,但改不了,就似南国的桔子,深固难徙了。

 

但书李十分敬重大姐书梅,她性情温和、挚烈,对书李也用情颇深,而且她的成绩在学校一直名列前茅,是书李在同学面前夸耀的资本,是书李一生的骄傲。

 

但是最近,书梅不常陪书李跳房子、散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她总是满面春风,喜气盈盈,行色匆匆。有时,从书李跟前经过,都目不斜视,似乎没有看到她心爱的妹妹。

 

书李心理顿时不平衡起来。过去,她太依赖大姐了,在大姐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使她一时无法承受的痛。不过,渐渐的,这种不平衡的心变成了好奇心。

 

她发现一向并不喜欢写字的书梅,忽然爱上抄东西了,甚至还学着书菊的样子,装订成册,压到箱底。

书李真想看看她抄了些什么。

 

机会终于来了。

 

书李离开母亲的屋子,找书梅的时候,房内空无一人。书李探头出窗,院内也渺无人影。她的心忽然颤抖了,腿也软软的,做贼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心虚呢?她冲镜中的自己扮个鬼脸,坐到桌前稳稳神,手却乱翻起来。后来竟拂落了一张纸片,她小心的捡起,捧在手心,立刻面上一烫。原来,上面并非书梅的笔迹,而是一种更刚劲、潦草的字体,一看便知出自男子之手,前边两行句子是——

 

凤凰是百鸟最崇拜的女王,你是我心中的凤凰。

月亮是星星最热爱的姑娘,你是我心中的月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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