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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剧《Sorry》为何没让我笑起来

(2006-08-09 17:24:06)
分类: 演出
    前苏联的当代文学在中国影响深远,很多作品当年能在中国找到广泛的知音,我想主要是因为当时两国在体制等方面有着相似之处。苏联解体后,在我国影视、戏剧甚至是出版等大众读本领域亮相的俄罗斯作品越来越少,所以当俄罗斯编剧亚历山大·加林轰动莫斯科的当代喜剧《sorry》亮相北京,特别是焦晃、冯宪珍二人独演,这足以吸引我这样的文艺青年,虽然看话剧特别是看焦晃的话剧最忌讳看首场,但昨晚我还是去看鲜了,因为我是个特别爱看喜剧的人,也想看看现在的俄罗斯人民凭什么把笑声给这出戏。
喜剧《Sorry》为何没让我笑起来
sorry》两幕,发生在苏联解体时一个医院太平间的故事。40岁的诗人英娜在经历三次婚姻后,生活的窘困让她选择了在医院太平间作收尸护士,她的初恋情人、42岁的作家尤里旅居海外,给美国人干助理,回国找到英娜,在太平间举办了婚礼,尤里要带英娜出国,周游世界。
    我原以为《sorry》是在小剧场演出,我觉得太平间那样的空间很适合小剧场的氛围,同时对于年过七旬的焦晃先生来说,小剧场未尝不是更好的舞台气场。事实证明了我的担忧。坐在第七排,但焦晃先生的一些台词还是力不从心。第一幕开始是旧情人回忆当年公园长椅上“炙热的精斑”的激情,冯宪珍很好地把握了英娜的羞涩,但焦晃还没有把尤里的狂热演得彻底,我想还是年龄的缘故。可我看完全剧认为,第一幕的核心点就是要突出甚至夸张尤里的狂热,演员的游离让观众入戏太慢,甚至难以入戏。冯宪珍讨巧之处在于,第一幕中的英娜就是羞涩和彷徨的,她对尤里不确定,所以她花钱开了怀孕的假证明取得一年多的长假,假如海外婚姻不如意,她还可以海归重回太平间的工作岗位,因为生活还要继续。看第一幕,你会觉得英娜是个现实主义者,尤里给她的一切就像梦,她不确定,她没有诗人应有的浪漫。
    剧作者用美金开出的假证明顺流直下,让狂热中的尤里冒出给这对新婚的夫妻开个死亡的假证明,在俄罗斯的故土上,尤里和英娜已经死了,他们的新生在别处,别处的货币是美金和欧元。这是剧作者具有隐喻意义之笔,无非是对苏联解体时期现实的失望与迷茫。
    可以说,第一幕基本没有把我逗乐,因为这一幕最大的喜剧爆发点就是假证明和假怀孕、假死亡,这一假定性的喜剧效果是由尤里带给观众的,但焦晃在这一任务的完成上不算成功,只是用“高实在是高”这样本土化语言的拼贴来拉动了观众的笑声,但肯定不是莫斯科观众看这出戏的由衷地爆笑。我想要是换了一位年富力强的优秀中年演员来演尤里,也很难让中国观众由衷爆笑,因为这一假定性的喜剧效果有着特定的社会背景,但对于现在的中国百姓而言,早已见假不怪了。
    看完第一幕,我的脑海里冒出了《小城之春》《留守女士》等一批类似的中国同类题材作品,我总觉得《sorry》太旧了,有点像说20年前的中国人的状态,假如在20年前看,我想剧场效果在中国会好很多。我猜,第二幕的重点应该是冯宪珍的戏,否则整个戏就塌了,没有支点,尤里应该没有把英娜带出去,尤里和英娜的秘密花园还没有揭开。
    果然第二幕拉开,尤里的酒醒了,他回到现实,其实在国外已结婚,和一个比他大的他不爱的美国女人,显然他活得不快乐,回到故土找到英娜,尤里重回激情燃烧的岁月,他也已经帮英娜办好护照买好机票,他想在他乡一边继续她婚姻的现实、一边和英娜在一起实现他的爱情梦想,他想如此奔波。我对尤里的这个秘密花园并不震惊,因为近有李春平的传奇,况且姐弟恋在如今的中国已逐步被纳入大众心理能承受的道德范畴。英娜的秘密花园也揭开了,他的第二个丈夫是尤里的同学旧友,也是个诗人,但他在莫斯科死了,英娜将他的诗歌般的人生在太平间的现实生活中继续,她在困顿的现实中坚持,不出卖灵魂家园的一寸领土。虽然尤里出卖了,尤里和英娜不在一个世界里,他们的这段对话引得全场笑声。
        英娜:我跟你去美国,我能做什么?
        尤里:那里起码还有太平间吧?
    这是我认为全剧中最能让我感到真正喜剧感的台词,也是最能把人物内心的真实速描出来的。最后,英娜没有走,她说:“我在这里,我有诗歌,我很幸福!”全剧在英娜拒绝尤里的那句“你不用说了”的台词中落幕,冯宪珍的表演很准确,她淋漓尽致地把英娜的内心世界展现给了观众,把我的眼睛看湿了,我被打动了。
sorry》的故事并不新鲜,我们从60多年前的上海老电影、从20年前的众多文学作品中都可以找到尤里和英娜的影子,我想,莫斯科观众把《sorry》当作爆笑的喜剧看,是因为这出戏的确针砭了莫斯科那个年代的现实,如今中国观众为何没能爆发出同样的欢笑,我想是因为我们早已经过了那个梦想与现实大冲撞的心灵地震,我们已经从“留守”的迷茫、“海归”的兴奋走向了“海待”的从容,我们的北京毕竟比莫斯科领先了,所以同样的清炒土豆丝,俄罗斯会卖出比北京贵十倍的价钱。
    优秀的话剧是可以跨越时空成为经典的,让《sorry》能抛开剧作者身处时代的局限而能在10年后的异国舞台上存活的,是英娜这一角色的成功塑造,可以说,该剧中国导演准确地抓住了英娜活在现实的太平间的理想主义者的形象作为全剧的高潮,讲述的不仅仅是苏联解体时的现实,而是给中国观众带来的是人的灵魂家园固守在梦想与现实冲击下的永恒主题。
sorry》不是一出喜剧,而是一出悲剧,因为在我们的周围,尤里越来越多,他从灵魂家园出走越远越是渴望英娜的出现,但他离不开现实,因为他要活着,所以他忏悔无门,他要对英娜说sorry!而英娜是理想主义的女神,尤里在她心里是第一次性爱的纯真,她对他说sorry,是因为偶尔间梦想照进了现实,但她又无法走进尤里的现实,所以她宁可留守在太平间。这是对现实最有力的批判,也是对人性之真最深入的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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