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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谋杀古典音乐的阴谋中我们企图谋杀文化-北京国际音乐节随想(2006-10-24 11:54:33)
自从最能忽悠的时尚古典音乐演奏者马友友朗朗为劳力士做了广告,以所谓时间隽永为主题,在几乎所有时尚杂志的封底向全世界的唐璜玛格丽特等红男绿女展现古典音乐的笑容。我们就可以想见这些璀璨明星演奏家在全世界每个著名机场看着飞速翻转的航班表恍若时空丧失,他们怀抱着承装乐器的斑驳皮质的大盒子,看着电子时代泛滥的ipod泛出莹白的光芒,他们身在北京,东京,香港,罗马,巴黎,伦敦,莫斯科,他们漂浮在鲜花掌声镁光水银灯下,他们以巴赫或者莫扎特的名义宣泄激情,以马勒或瓦格纳的高潮回应音乐崇拜,以红丝绒的巴黎丽嘉或伦敦萨维奥酒店作为奢华的背景。他们持续勾引残留假惺惺高尚品味的乐评人,他们主宰舞台并被唱片公司所主宰,在一片绚丽的美誉中摧毁纽约客纽约时报泰晤士报乐评专栏的所谓独立清誉。
 
BBC音乐杂志在今年纪念莫扎特诞辰250周年的特刊社论中不无调侃的戏谑道:任何伟大的音乐灵魂都不能抵挡谋杀古典音乐阴谋的诱惑与缠绵,在所有腰缠万贯的那些明星的新秀丽或者LV旅行箱里,装载的不再是音乐,而是完成商业演出的疲惫渴望。在一个崭新世界到来之时,古典音乐的艺术使命不如说是个人奋斗成功后的经济学投资回报使命。
 
欧洲人一贯在文化问题上酸腐偏执,敏感自尊。但是正是因为这些代价惨重的非全球化品质才堂吉诃德式的维护了欧洲文化尊严,因此无论是流行文化还是精英文化,甚至说席卷全球的所谓时尚文化,都无不是欧洲娓娓道来的市场霸权法则。至于被中东石油浓重涂抹的亲王酋长背景的LVMH,几乎席卷了亚洲疯狂虚荣的一切——2006年上半年,这个纯欧洲制造的全球最大奢侈品集团获得纯利超过8亿欧元,其中在中国获得的纯利超过15%,远远超过在英国法国的销售利润。我终于可以理解在北京国际音乐节的各个主要音乐厅,都被各种欧洲的奢侈香氛所缭绕,被各种昂贵的欧洲皮包高档成衣装点得风姿绰约。深陷丝绒座椅的各色人等,一本正经的歪着头,侧耳聆听舞台乐音。古典音乐在北京被谋杀的开始,正是所有心灵感动的爱乐者只能在家里用劣质音响洗涤向往高尚灵魂的开始,也是古典音乐成为崭新奢侈品及所谓高雅艺术标签的开始。
 
而此时此刻,我真的非常怀念1981年的中央电视台,每到周末排山倒海的卡拉扬与柏林爱乐小泽征尔与波士顿交响。简单的音乐,扫盲式的贝多芬,是古典音乐未被谋杀前的短暂清明,更是所谓前启蒙时代为数不多的声色安慰。因此整个80年代,卡拉扬与邓丽君齐名,还没有人说文学死亡,没有人叫嚣消灭中医,没有身体的诗歌更没有行为艺术的粗劣秀场。反正有的东西不多,人们也没有觉得空空荡荡,英雄年代往往被历史拖长了悲哀的阴影与怀旧的霞光,结果全是柯梦一场。想起当年最为著名电视剧九一八大案都用理查斯特劳斯的交响诗撞击灵魂,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说什么,周国平当年是如何让尼采哲学成为显学,我估计他自己都感觉恍惚了。
 
 
我总是不明白1789年整个欧洲血雨腥风大干革命追求民主自由的激情时刻,巴黎街垒腥风血雨,在整个欧洲弥漫着悲惨世界的浓重火药烟雾中,33岁神经兮兮的莫扎特却那么戏谑而轻柔的写下了女人心这样的所谓浅薄作品。而我只关心的是,那些世俗情爱的背后,那些咏叹失去得到的瞬间,都是人类重复的生活困惑与惊喜。那么平淡琐碎的故事,却是永远长久的延续,坚强而乏味的非戏剧性延续。米兰小剧院近乎简陋的北京之行当然不能磨灭他们歌唱表演方面的浑厚功力,而这样的剧院在欧洲就像北京街头的成都小吃一样多。而我在国内所参加的音乐盛会的感觉是,只要音乐的表现力花枝招展,在中国观众的莫名其妙热情中,欧洲小剧院的农耕式风格与唯美式艺术都会在莫名其妙的雷鸣般掌声中逐步亢奋,并展现出与欧洲本土演出时迥然不同的可爱场景,当然也一定会有回馈热情的神来之笔。等到手忙脚乱鼓掌返场,返场鼓掌数个回合之后,我惊讶的发现,保利剧院中场休息的时候,一半的观众都已经迅速逃离,而且纷纷围在奥迪Q7的旁边,和黑丝绒美女合影留念。当然那一夜,是奥迪之夜。
 
 
所有谋杀古典音乐的阴谋都远远达不到谋杀文化的罪恶,然而我总是心怀虔敬的钦佩那些不断叫嚣灭绝传统文化的圣斗士,那些彻底的科学论者,那些将天堂与地狱区分为成功与不成功归宿的伟大哲学家。而这些顶礼膜拜的虚伪姿态之后,我看见一片荒野之中一群自认为孤绝清醒的愤怒狼群,撕扯着废墟后的浓艳血色,在黄昏后不断嘶吼自残。我强烈建议恢复红卫兵的伟大名义,让他们在中医,艺术,诗歌文学,儒教等各个领域,清除一切古旧的没有实用意义的腐朽残余。正值文化大革命四十年之际,我们依然听到天堂里回响着摧毁与凌辱的疯狂笑声,放肆的企图灭绝文明与尊严的阉割笑语。中国的亭台楼阁,就像胶片中的圆明园最终一定会毁于我们自己咧开嘴的大烟泡狞笑里。
 
想起马友友那把600万美金的大提琴,李安曾经痛快的玩耍过。巴赫的大提琴组曲,最为精彩的版本还是死去的pascal与活着的罗斯特罗波维奇。古典音乐贵族阶层的优雅丰姿,凝刻在每一丝的木纹中蜿蜒着岁月与音乐的灵魂呼喊与心灵细语。然而,很少有人像死去的古尔德,拒绝连轴飞速的演出,拒绝被稀释的音乐内涵,而大多数正在成名的艺术家,正在环球旅行的快乐中不可自拔。像永远精力旺盛的朗朗,已经和钢琴我型我秀好男儿没有什么区别。除了舒曼作品的清朗的纯真岁月,我们听到大量的起伏与绚丽的展开。然而,远离音乐的背后,尤其是天才远离音乐的背后,就是对古典音乐无声无息不见血的谋杀。而排到2008年的商业演出合同,只能制造故宫太庙前的三大男衰音,却无法在一个已经纷乱的世界中乍现天籁之音。
 
所以我情愿关起门来,翻出1954年卡拉扬指挥的女人心,施瓦兹科普夫的年轻嗓音,回荡在柏林的上空。然而,音乐会每天上演,茶花女推向高潮。车水马龙的北京,吞没了一切历史的回音。在新浪博客声色犬马的列表里,文化学者正在正大光明的解构自己,嘲讽先哲,而且笔端犀利,鲜血淋漓,一滴一滴我觉得特别费劲,纪念或追忆,本身就是哈利路亚的闹剧。就像今年的肖斯塔柯维奇,我听出了铁幕下的甜蜜,抹去泪水的幽默,最为辉煌的是,舞曲荡漾时我们深深感动于人类快乐的身姿与飞扬的梦境。
 
只是,这一瞬,在暖暖的秋日下匆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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