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父亲六十岁生日。前两天，妻子就问我，该怎样为父亲过生日，我说，到外面订个餐，一起去吃顿饭，再买个蛋糕吧。

   今天是学校运动会的最后一天，早上早早就要出门，就对母亲说，晚上一起到外面吃，中午少烧一点吧。母亲走回房间，跟父亲说了一下，一会儿，父亲走过来，说，到外面吃，我是不去了，还是让你妈多烧一点，把你妹她们都叫过来，在家里吃。在父亲的坚持下，我便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这个学期开始，由于儿子读小学了，父母亲便从乡下来到了城里，住在我家。父亲负责接送孙子，母亲则在家为我们烧饭。

   父亲不会开车，不会骑摩托车，为了便于接送，我们便给父亲买了一辆三轮车，让他骑着往返家与学校。

   实际上，接送孩子很多时候也仅仅是让父亲能在城里呆得下去的一个理由而已，父亲一直都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一直都是用自己的肩膀在扛着一个家前行，来到城里，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成为了一个多余人，别无用处了，这对于他是不能接受的。于是我和妻子便反复强调，我们有多忙，接送孩子的任务有多么重要——父亲似乎也终于感受到了自身的无比重要性。

   父亲在城里的生活安排基本是这样的，早上，骑着三轮车，带着孙子，赶到学校，再返回家，然后又载着母亲，到菜市场买菜，买回菜，坐着看几页《金庸全集》，又骑着车到学校，将孙子接回来。一年级的孩子下午只有两节课，一点多上课，三点多便放学，于是，下午送孩子上学，父亲总会邀上母亲，让她和孙子一起坐在后面，到达学校后，便载着母亲到学校边上的公园，或坐着看书，或看公园里的人打牌，到点了，再将儿子接回来——日子过得基本是忙碌而又充实。

   对于父亲而言，这大约是这一辈子过得最轻松的日子了。

   父亲和共和国同龄，共和国的每一次起伏都必然照进父亲的生命里，关于父亲之前的经历，我在另一篇叫《家春秋》的文章里有一定的篇幅涉及，我也曾经想专门为父亲写一篇文章，那将是一个出身于高贵血统，又沦落于民间底层之人的挣扎奋斗史，但几次落笔，又觉得无法准确把握只能宣告放弃。

   晚上的生日宴席，是母亲下的厨，一桌人坐着，甚是热闹，父亲也破例喝下了半杯葡萄酒，而在大家唱生日快乐歌切着蛋糕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父亲露出的一丝微笑。

 乡关乡人·家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