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南京一群作家朱文、韩东之类搞过一份断裂宣言,想表明的观点是中国的当代文人是一个表达独立观点独立思想的群体,并以此区分文人话语与官方话语的的差异以及当代与过往的不同。参与断裂宣言的作家在表达自己的声音的同时,旗帜鲜明地与鲁迅划清了界限,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自己的写作不受鲁迅的任何影响,甚至不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
很显然可以猜测到这份宣言发布后的哗然。今天我旧事重提,不在于表达认同还是批判,而是觉得悲哀,就我个人而言,的确,受到传统文化的熏陶实在少之又少,我与传统基本也是处于断裂的尴尬境地。
我想,这一方面与我的出身是有关的,我来自农村,我几乎没有受过良好的家教,于是我的蒙昧状态结束得也特别得晚。比如说在以往作为启蒙读物存在的《千家诗》、《三字经》之类,我是到高中时才比较系统地接触,并且接触了也只能算是浅尝即止,再后来我当老师了,偶尔听一些家长说起自己子女从小就背三字经之类,更觉城乡差异之巨大。再就是与我所处的时代有关,在我所生存的年代,西化绝对比祖宗要来得时髦,西方各种错综复杂的文艺流派曾经长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使我无暇探头往回看看。
因此,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轻飘飘的人,你想一个缺乏了历史底蕴以及传统内涵的人又怎能厚重?
再就是经验告诉我,任何的革命或者变革,说到底并非是创造,而是回归,回归到某一历史特定时段或者特定时段的特定做法。比如说唐宋的古文运动,是回到先秦,明代的复社活动回归的是唐宋。而今天号称的新课改,绕不过是还是几千年孔老夫子的因材施教,有教无类。而前几年在语文界听起来非常时髦的我的老师王尚文先生提出的语感论,还不是中国几千年的私塾教育吗?
在今天号称素质教育实则应试教育的中国,教育问题已经成了最大的问题,正如某领袖所说,教育的失误是最大的失误。
在我看来,教育的最大失误应当就在于割裂了历史,注重功效,注重技术,注重工具,注重逻辑,注重科学,而偏偏忽略了人的心灵,用书面语表述就是忽略了人的素养,特别是人文素养的培育。
在这世界,最简单的事情就是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对于这一点,作为老师,作为语文老师,我的感受是深切的。在平常我们注重理论学习,注重教学方法、教学技巧的探究,还时不时地进行经验总结、经验传播,可最后我们到底教会了学生什么呢?我们将一篇课文肢解成段落,又将段落分割成一个个方块字,试图说明文字组合的某种逻辑性。可是经常使用的汉字就这么几千个,除了个别字学生会不认识(当然不认识还可以查字典认识),为什么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去组合就有了境界的分别、造诣的差异、美丑的区分呢?
——这些最本质的问题总是被掩盖在复杂的表象下,如同纵横交错的道路,不让人迷路你就未尽到为人之师的职责。
由此我又想到了博友的一处疑问,他问我,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这句如何翻译啊?说实在我只知道这句话来自道德经,却对道德经没有深入的研究,我只知道道德经所阐述的厚德载物以及重生利物却不明细节。后来我去查找了资料,才发觉里面说得是:若能用如同诊视自己身体一样去对待天下,才可以把天下交给他,能够以爱自己身体一样去爱天下,才可以把天下委托给他。
我觉得老子的伟大就在于他认识到一切所谓高尚的道德,都来源于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人爱天下,首先得爱自己。
这样的说法很朴素,看不出什么说教的意味,比起今天我们说的舍己为人,个人服从集体来得简单多了真实多了容易接受多了。
我们如今却是要骗人首先还要先骗一下自己。号称自己的无牵无挂彻底断裂,连老祖宗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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