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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在此

(2006-07-27 16:59:12)
标签:

西藏

旅行

心灵感悟

分类: 旅途
灵魂在此
我在西藏大学


认识Kim的一家,缘于她的小女儿。
那天下午,在朋友的户外用品商店聊天,聊兴正浓时,一个小姑娘进门来,踩着小碎步直走到我们跟前,大大方方地看着我们。
我们顿时呆掉了——天上掉下一个“洋娃娃”。小女孩两、三岁的样子,白白的皮肤,蓝蓝的眼睛,金黄的头发,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可爱极了。
我从桌上的糖果盒里抓了两颗糖,心想她大概是西藏年龄最小的游客吧。我蹲下来,把糖放在她的小手,就听见她说“谢谢”,清清楚楚的普通话。我很意外,她会说中文。
“你从哪里来?”
“美国”,那娇嗲嗲的回答令在场的人都被吸引住了。大家七嘴八舌把小女孩围在中间。
这时,一位大约三十多岁、个子挺高的洋女人走进来,她的身材修长而坚实,皮肤黝黑,一眼便知道是个“老高原”了。
小女孩一看到她,就冲她奔了过去,一边喊“Mum Mum”。
我有些尴尬,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话语向这位母亲打招呼。“我正跟您女儿玩呢。”我连“你好”都忘了说。
洋女人用流利的普通话说:“没关系,没关系。”然后低头看看小女孩,小女孩伸出手,手心里正握着我给她的糖。洋女人脸上露出很温情的微笑:“噢!这么好吃的东西,快谢谢姐姐。”
小女孩眨了眨蓝色的大眼睛,顺从地说:“谢谢姐姐!”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大家被小女孩认真的态度逗乐了。
就这样,我们算是认识了。小女孩名叫琳达,两岁半,女孩的妈妈叫Kim。
Kim带琳达来租帐篷和睡袋,准备本周未一家四口到拉萨河边露营。秋高气爽的时节,在拉萨河边露营确实是件享受的事情。
由此,我和Kim便聊开了。话题有关拉萨河、有关拉萨的秋天、有关拉萨市、有关西藏、有关旅行。那天我们的交谈因为Kim要回去做晚饭而结束。
临走时,Kim把她在拉萨的住址写给我,请我一定到她那儿去坐坐。她说:“我们再聊聊。”
这之后的一段日子,我去了林芝,去了山南,去了那曲,也去珠峰大本营和樟木,可我一直心存与Kim在拉萨的约定。

灵魂在此
Kim的一双女儿


回拉萨的第二天,我就到西藏大学找Kim的家。Kim见到我喜出望外,说她一直在等我的到来。
她的小女儿琳达正趴在地上画画,大女儿露丝躺在沙发看小人书。地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玩具,一只灰色的大狗坐在窗台上,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地上。
Kim的家实际上是由西藏大学招待所二楼的四间房组成的,每一间房都不超过15平方米,四间房的最后一间正好是过道的尽头。经过Kim和她先生重新整改之后,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单元,成为Kim一家四口在拉萨长期的家。
一间作为两个女儿的卧室;一间是夫妇俩的卧室及书房;一间是客厅及全家的活动室;最里面的一间是厨房及饭厅;过道的部分被做成一个杂物间。房子其实比较挤,但是在他们的充分利用之下,倒也显得整洁有序。家里的摆设已经非常简约,也看不出一丝的美国味道,更像中国人普通家庭的陈设。
一进门,Kim就先领我参观房子,可见这是她与她先生的得意之作。
“你对西藏的感觉怎么样?我就非常喜欢。我在西藏的时间已经十年了。我和我先生都是美国人,一个生活在东部,一个生活在西部。你相信吗?我们是在拉萨相识的,然后相爱了(她做了一个陶醉的表情),按中国人的说法,这就是缘。”
Kim心直口快,我并没有问她,她就滔滔不绝说开了。她的爽朗使我与她没了距离。
“你相信缘分吗?”Kim依墙站着问我。
“我信,我和你的相识在我看来就是一种缘。你呢?”我说。
“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缘,到西藏之后我知道了,我与西藏有缘。”Kim说着走过来在坐在我对面。开始讲她的西藏缘。
十年前,Kim第一次来到中国旅行。那时她对中国了解甚少,她到中国的目只有两个,一个是看北京,一个是走西藏。这两个地方也是西方人谈论的焦点,因为北京是中国的首都,而西藏则是中国甚至是世界上地势最高、最神秘的地方。
那个时候,她的先生Dave正在北京当留学生,他对西藏也一直神往。
那年秋天,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在拉萨相遇了。结伴同游,翻山越岭,领略西藏的风俗人情、山山水水。
西藏的一切无时不在他们心中引起震荡,在对西藏逐渐认知的同时,都觉得此处是心灵的家园。
爱情的故事在“世界屋脊”展开了。
“我真的做梦都没想到。”Kim似乎还没从梦中醒过来。
这一次旅行改变了他们原有的生活。
一年后,Dave完成了在北京的学业,回美国与Kim结婚。婚后不久,他们带着亲人们的祝愿,再次漂洋过海来到西藏,把家安在拉萨。
那个时候,他们以到拉萨教英语的签证来到西藏。Dave在西藏农业厅从事西藏农业研究工作;Kim则在西藏大学教英语。
就像大多数拉萨市民一样,他们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勤勤恳恳地工作,简简单单地生活,所不同的是他们还要学习汉语和藏语。日子过得单纯而充实。
Kim怀上了大女儿六个月后,与Dave飞回美国等候生产。原本想在自己的国家把孩子带大,可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竟然对自己的国家没有归属感。就象思念心上人般,无法放下对西藏的想念。
“Dave疯了,我也疯了,都没心思工作,我们太想念西藏了。”Kim夸张地比划着。
生下女儿半年后,他们带着女儿重返拉萨。
说到这儿,Kim很激动,热泪盈眶:“你能体会吗?我们回到了自己的家。”
望着她,我双眼湿了。
事实上,我有过疑惑,他们果真如此钟情于西藏吗?这里毕竟是中国西藏啊。不同国度,不同民族所产生的文化、语言、饮食、生活习惯的种种差异,他们怎么应对呢?
更重要的是西藏太高寒,路途遥远且艰辛,相比他们在美国的生活,西藏的生活太清苦,更何况他们还要在这样的环境下生育女儿。
Kim说:“你提到的那些问题事实上都存在,而且非常突出。但是与心灵的需求相比,生活上的种种不适又何足挂齿?有的人寻找了一辈子都没能找到,而我们很幸运,就像是注定的一样,西藏的气息就是我们所要的,我们在这里可以从从容容地生活。
是的,从容是生活中最为可贵的东西。一直以来,我们大家都生活得很“挤”,心与心的拥挤,大家都很累,心累。
我突然觉得自己太狭隘了。Kim的解释,让我重新看待自己对于西藏的热爱。在她的话里我领悟到她的那份执着,就像三毛一次又一次地出走,终于把爱献给了撒哈拉一样,西藏让Kim和Dave舍不得离开。
 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心灵寻找一个存放的空间或者说是家园,但是这个‘家’不一定是在你自己国度的某一个地方,也不一定是在某一个城市,它可能是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精神家园,它的存在,无边也无界。在一切生命现象中,尤以人的心灵生活最接近世界的精神本质。
面对Kim,我在心里问自己,那么我的心灵家园在哪里呢?每一处异乡的日出日落,我都在寻问。其实,我对西藏有着与Kim同样的感受。但是Kim做到的我做不到,都市的欲望,我不能彻底摆脱。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从客厅挪到了厨房,Kim开始为丈夫和女儿准备晚餐。
两个女儿穿梭于客厅与厨房间,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Kim忙得不亦乐乎,而我想帮忙却插不上手。
我问Kim:“女儿们的教育问题怎么解决?”
她说:“女儿也上幼儿园,不过,她们会说的藏语不多,与其它小朋友相处时有语言障碍。最主要的是幼儿园里好玩的东西不多,所以她们有时就不肯去。不过,不要紧,我就是她们的老师。”一团面在Kim的手里来回倒腾。
Kim托家人从美国寄来儿童教科书,对于教育女儿,她还是崇尚美国人的方式。
“孩子们以后的生活方向,等她们大一点的时候,自己自然会选择。现在的生活经历,将会给孩子们带来更丰富的人生经验。”
Kim是一个重于精神本质的人,可这并没有妨碍她做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从早上起床的那一刻,她便开始一天繁锁的家务劳动。
她有一辆带后斗的三轮脚踏车,每当要上街采购或办其他事务,她就把小女儿放在车的后斗,然后用两根哈达往女儿的腰上一绕,两头固定在车的扶手上,就顺顺当当地踩着车带女儿上街了。这已成了拉萨街头的一道风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Kim就是用那辆三轮脚踏车带着女儿的。
一个人要带两个小孩,再加各种家务事,Kim每天都很忙碌,但她乐在其中。从她灿烂的笑容中,就可以感受到她的满足和充实。
桌上杂七杂八的原料什么时候已变成一个香脆松软的大比萨饼了,能干的Kim,就是与我聊着天,也不耽误手上的活儿。
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女人啊!在异国他乡,在如此高寒的地方,她要完成一个女性一生中最艰巨的事情——养育下一代。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爱心啊!
午后的阳光早已稍稍地从房间移离开了,黄昏的风不经意间灌进屋内,有些凉意。灰色的狗一直蹲在窗台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突然它一个箭步从二楼的窗台跳了下去,女儿们倾刻间好像收到信号一样,欢呼起来:“爸爸回来了。”
大女儿夺门而出,小女儿尖叫起来,因为找不到鞋子。Kim一把抱起小女儿也下了楼。果然是Dave下班了,正在停车棚里放自行车。
1米95的Dave被妻子、女儿、还有大灰狗围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笑意。我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眼睛不禁湿润了。
向Dave问过好之后,我知道我不该打扰这一家人的美好时刻。谢了他们的挽留,我走了。
离开拉萨回上海的前一天,我给Kim打了告别电话。电话里她说第二天一家四口要去看珠穆朗玛峰,跟我们一样,他们会把孩子带到海拔5300米的珠峰大本营。我顿时担心起来:“那么琳达也要到珠峰大本营了,可她只有两岁半啊?”
 “对,她一定是旅行者中年纪最小的一个。”Kim自豪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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