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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圣人家

(2006-07-06 21:21:11)
标签:

西藏

旅行

桑耶寺

朝圣

分类: 旅途
朝圣人家
我们在桑耶寺遇到仁措。仁措僧裙外始终套着一件厚重无袖的光板羊皮袍


日落时分,我们在桑耶寺周围转悠,想找一个理想的角度拍摄落日中的桑耶。
一个年轻僧人一直跟着我们,看胡浩举着相机拍照,他用生硬的普通话问:“你们为什么要拍照呢?”
我说:“拍了照带回家看呀。”
“你们不都看在眼里了吗?怎么还要拍下来,难道拍下来比记在心里更清楚吗?”他一脸奇怪地盯着我。
我无言以对。
是的,对于他来说,只要有心,任何东西便会记在心里,不需要借助外来的手段和形式来帮助记忆。而我们是俗人,只能以留影这种形式来回忆自己曾到过的地方,以免若干年之后将它忘却了。这就是我们之所以是游客,而他是僧人的不同吧。
他手里拿着的木制手套和身上穿的牛皮围裙引起我的注意。我问他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桑耶寺的僧人。
他说他叫仁措,是四川的藏族,来这里朝圣,今天刚到。他指了指身后一所桑耶寺荒废了的房子,说那里面还有他的家人,欢迎我去看看。
我们跟随他走进那所倒塌了一半的院子,一阵浓烟扑鼻而来,他的家人席地而坐,围成一圈在生火。燃料是在路上捡来的硬纸皮和一些树枝,火苗燃起,浓烟也随之肆意流动,呛得人呼吸都觉得困难,每个人脸上都被熏得黑灰灰的。
仁措向我们介绍他的家人:父亲、母亲、大妹妹(名叫达嘎)、还有小妹妹。达嘎一身男人的打扮,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女孩。她轻轻地洗着盆里的土豆,抬头看我们时,腼腆的表情中夹杂着一丝恐慌。
盆里的土豆是他们一家今晚的晚餐,当地老乡送的。

朝圣人家
仁措的父母


仁措的父母一边与我交谈,一边扫地,准备晚上睡觉的地方。因为长途跋涉,无法带太多东西,他们晚上盖的是两条破旧被子和各自厚一点的几件衣裳。
仁措的家乡在四川边垂的一个牧区,那里住的都是藏族人,说的是藏语(与西藏的有些不同)。一家人中,父亲的普通话讲得最好,因为他曾经当过村干部,接触过一些说普通话的人。仁措的普通话出来朝圣才学会了一些,母亲一句都不会讲,达嘎和小妹妹好象可以听讲一些。
他父亲的普通话口音太重,我并不能完全听懂,只是明白大概的意思。
他父亲告诉我,他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仁措是他的第三个儿子,达嘎是小女儿,今年18岁,上过两年小学。小妹妹其实是大女儿的女儿,今年10岁,从小就跟着他们过。小妹妹不叫他们外公外婆,而是跟着达嘎叫爸爸妈妈;也不叫达嘎小姨,而是叫姐姐。
仁措今年二十一岁,十三岁那年突然失踪,家人四处寻找,可是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一年后他却完好无损地回家来,说是朝佛去了。父母亲很惊讶,他们家并不是佛教徒,在他失踪之前,父母也没发现他有任何向佛的心理迹象。
然而,回家后的仁措已经是一心向佛了。他说他是被活佛摸过顶的人,一定要出家当僧人。家人的反对无济于事,15岁那年,仁措坚决地离开双亲,离开尘世,成了从他家乡走出去的第一位僧人。
按照教规,仁措要修行9年,修行合格以后才能成为驻寺僧人。因此,他走上了朝圣之路。他已经出来朝圣5年了,徒步到过两次珠穆朗玛峰,两次冈仁波齐,接下来准备去印度。
仁措的父亲说,年轻人有理想,对信仰有一种冲动,但是不一定能够坚持下去。他担心儿子在朝圣的路上做坏事或成了逃兵,便跟着他出来。达嘎因为心疼父母,也跟着出来挑东西烧饭。
我问仁措,朝圣路上最难受的是什么?
他说:“遭人歧视。”有些西藏僧人常常瞧不起他,进寺庙要他把鞋脱了,还要收钱。有的时候,过路的人把钱扔给他,他觉得不被尊重,宁可不要。
尽管觉得委屈,可还是继续走他的朝圣路。
生活对于他来说,就是日夜穿梭于雪山、湖泊、草地之中。风餐露宿,用双脚坚定而艰难地一步一步向他心中的神山、圣湖叩近。这是他现在的全部理想,也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情。
几年的朝圣生活把他塑造成今天的形象:绛色僧裙裹着修长的身材,肤色黝黑,几近头皮的寸发如钢丝般立在脑袋上,面容刚毅,双眼深邃而迷蒙,只是表情中总带着几丝不满。
几年中,无论春夏秋冬,僧裙外始终套着一件厚重无袖的光板羊皮袍,重覆着一个五体投地的动作,本应光洁的额头已被大地磨出了硬茧。
我问他:“完成9年的朝圣之后怎么办呢?”
他说他不知道,对于以后,他也茫然。
也许在我们看来他的举动实在不可思议,但是他如此执着于信仰,甚至到了茫目的地步,未偿不是一种幸福。
不过,令我感叹的是这一家人的亲情。亲情使他们五个人一起承受着朝圣路上的艰难险阻。仁措朝圣的路上伴着小妹妹的童年、达嘎的青春、以及父母亲的期望。尽管仁措是一个执着于信仰的僧人,可是尘世的关怀和爱心依然是他的心理依托,也是家人一路与他相伴的意义。
从他们“家”出来,已是黄昏,天刮起了大风,阴冷阴冷的,回望那个“家”, 我不知道他们如何受得住夜里的寒风。

朝圣人家
我、仁措姐姐的女儿、仁措的妹妹


晚上八点,我们在桑耶餐厅吃饭,小妹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找我?来、来、来一起吃饭。”我伸手去拉她。
她摇摇头,一个劲地用手指门外,好像是说姐姐要找我。
我放下筷子,跟着她往外走,出了餐厅,来到一个拐角处,我看见达嘎靠墙站着。风很大,她瑟瑟发抖。
见到我,她不好意思地冲我轻轻一笑,幕色中,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笑意中带着几份胆怯。她看着我,并不说话,或许她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小妹妹倒是很活跃,自告奋勇充当“翻译”。
因为语言的障碍,我与达嘎的交谈断断续续,我把她的话串起来,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渴望同伴,渴望一个女孩子正常的生活,渴望脱掉穿在身上的那一身男装。 可不清楚什么时候能结束这种生活。她必须为父母分忧,在哥哥的朝圣路上挑东西、做饭。行程中最让她为难的是一个月一次的例假,有时候行进在荒山野岭中,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不过,通常他们会因为她的身体不适而休整一、两天。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便教妹妹在地上写字。她梦想去城市看看。
看着她,我突然想哭。来找我她得下多大的决心啊!相信在来之前,她肯定有过强烈的思想斗争。她是多么渴望与一个女孩子说说心事啊!
好一阵子,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手拉着姐姐的手,一手拉着妹妹的手,静静地站在风中。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她们的爱怜。
我领着她们走到桑耶旅馆的小商店,想给她们买点什么。意外地发现小店里竟然有铅笔和本子卖。(后来才知道,这里是附近最大的商店,也是村里的孩子们唯一能买到学习用具的地方)。
我给小妹妹买了5支铅笔,5本作业本。小妹妹很兴奋,爱不释手,含着泪水说“谢谢”。我对达嘎说,有空的时候就用铅笔和本子教妹妹写字。达嘎使劲地点头。
我拿出口袋里的一百块钱塞到达嘎手里:“给妹妹上学用。”达嘎不肯要。
我说:“你一定要收下,我想帮助妹妹读书。回去跟你爸爸妈妈商量一下,是否可以让你带着妹妹回家去,她太小,需要识字读书,再说女孩子在外面总是不方便。”
我不知道她是否听明白我的意思,说完了我自己也矛盾。她父母心疼她哥哥,而她又爱她的父母,她回去了,谁来照顾父母,分担他们的重担呢?
沉默的达嘎终于收下我给她的钱。妹妹紧紧地拉住我的手,突然冲我叫了一声“姐姐”,同时“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发觉自己脸上也已经爬满了泪水。
天黑尽了,温度明显下降,达嘎和妹妹的手都冰凉冰凉的。
我说太冷了,赶快回去吧。她们看着我,轻轻地点头。
目送她俩手牵着手消失在夜色中,我心里酸酸的,为自己不能给她们更多的帮助而难过。
回到餐厅,对着桌上的菜,免不了触景生情。胡浩拍拍我的肩膀:“别哭了,你已尽了心。”
那一夜,我碾转难眠。这么冷的夜,她们在没有门板,没有窗户的破房子里能入睡吗?
第二天早上,我们在桑耶寺门口等小巴士回拉萨,看到达嘎和小妹妹提着桶去打水。小妹妹见到我,向我奔跑过来,带着灿烂的笑。
我说我要走了。小妹妹紧紧地拉住我的手,眼睛红了。达嘎慢慢地向我走来,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车开了,妹妹追着车跑,扬着小手喊:“姐姐,再见。姐姐,再见。”
我趴在车窗看着奔跑中的小妹妹,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与仁措一家短短的相遇,使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那么英俊的小伙子,如果不当僧人会做些什么呢?如果他不出来磕头朝圣,他的家人又将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呢?他的父母亲和小外孙女大概在家乡共享天伦之乐吧,而达嘎一定会有一个心心相印的恋人。
几年过去了,在我回头记录下他们的经历和音容时,仍觉到心灵的颤粟和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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