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冬芹
冬芹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17,019
  • 关注人气:138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在那翠绿深处

(2006-06-11 09:57:44)
标签:

西藏

旅行

林芝

分类: 旅途
在那翠绿深处

还在广州时,就听绿慧说过了,林芝地区是西藏的江南,那里绿如海,翠如滴。
又因山高水远,交通不便,人力难及,原始自然风貌保存完好,是世界上极少有人涉足的净土之一。地球上最险最深最长的峡谷——雅鲁藏布大峡谷,就在其境内。
林芝平均海拔1200多米,是西藏平均海拔高度最低的地区,所以它与其它地区有着不同的景致和气候。
绿慧就住在林芝地区所在地八一镇。她是林芝地区电视台的记者,多年前在广东电视台实习时,我是她所谓的“师傅”,与我有着深厚的友谊。电话里说好的,这一次到西藏无论如何要见上一面。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和胡浩搭上一辆丰田吉普,前往林芝。
车子一出拉萨,便沿着河流盘山而行。拉萨与林芝地区之间流动着两条河,一条是拉萨河及其支流墨竹河,另一条是尼洋河。拉萨河发源于念青唐古拉山主峰,作为支流的墨竹河和尼洋河,发源于墨竹工卡县与工布江达县交界处的米拉山。
拉萨河宽阔而平坦,河岸上裸露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洗晒衣被的妇女坐在河边,长发飘散着,手上的木梳一起一落,在河面上梳理出一个面容轻盈的倩影,动人性感。对岸的树阴下,几对青年男女追逐嬉闹着。一只牛皮船,从此岸划向彼岸。路边巨大的石刻佛像,端庄肃穆,迎送过往的汽车和行人。
穿过墨竹工卡县街道,再行驶一百多公里,便到了米拉山。
米拉山海拔5000多米,是西藏有名的大山之一,也是拉萨东行的必经之地。山路险峻,盘旋而上,急弯甚多。司机说这里是交通事故多发地段。
吉普车左右摇摆着,上下跳跃,在哗啦啦作响的经幡声中,来到了山口的玛尼堆旁。山上飘着雪,寒气迫人,与山下截然两个季节。但我们仍走下车,绕着玛尼堆虔诚地转了三圈,为了一路平安。
翻过米拉山,再走上一段路,便进入工布江达县境了。窄窄的公路被崇山峻岭,峭壁悬崖夹在其中。
而尼洋河河道也狭窄,湍急的河水冲击着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巨石,激起千堆雪浪,发出奇妙的声响。
通往林芝的公路与尼洋河并行着,吉普车转过了一个又一个山湾,穿过了一个又一个险境。
尼洋河是雅鲁藏布江的一大支流,由西向东流,流泻三百多公里,落差两千多米,流域面积一万五千多平方公里,在林芝汇入雅鲁藏布江。河水一路流过形成了千姿百态的河谷风景——密林遍野,杂花满地。
如此大气派的一条河谷,传说中,河水却是神女流出的眼泪。
也因为多山水多树木,经过林芝的川藏公路以难、险著称。从成都到拉萨1000多公里的路程,顺利的时候也要走上一个星期,要是碰到下雨洪涝,路面坍塌,就更难预计要走多少天了。

在那翠绿深处

到八一镇时,已是下午五点。
八一原名“拉日嘎”,从前只有零星的村落,几十户人家及几座寺庙。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时人民解放军进驻这里,所以改名为八一。
当年解放军进驻这里,就是看中它是西藏重要的交通枢纽,沟通西藏东、西、南三个方向。
八一依着尼洋河畔,海拔2900米,镇区面积8平方公里,人口不到两万,是林芝地区经济、政治及文化中心。
经过五十多年的打磨,八一镇已成为西藏一个商业比较兴盛的小城。这里的人们行走速度明显比拉萨快。
也许因为林芝是广东的援建地区,八一城里的建筑风格没有丝毫的西藏特色,倒更象广东某一个新建城镇。我在广东电视台的同事就曾援藏三年,在林芝地区电视台任台长。
下了车,先去找旅馆。其实旅馆就那么几家,选择余地太少。当然,你要是想住宾馆也是有的,只是我们觉得没有必要。
我们住下的林芝地区招待所,15块钱一个床位,共用卫生间,浴室当然是没有的。
房间里竟然有电话,实在意外。放下背包,给绿慧打电话,她正在编当天播出的节目。晚上六点半她要播报新闻,却还是赶过来打招呼,说晚饭一定在她家吃。
推辞不掉,只好答应了。
原本并不想加累于她,知道她工作太忙。在林芝电视台,她既是记者、编导,也是播音员,有时候还要兼摄像。
晚上七点半,绿慧来旅馆接我们,手里提了一个大塑料袋子,说菜已经买好了,一起回家做饭吧。
我惊讶:“你不才下班吗,怎么就把菜给买了?”
她说:“走过来的路上就有菜市场,不就顺带买了吗。”
原来工作上全能的绿慧,过日子也是一把好手。
绿慧住的是电视台的宿舍,我原以为宿舍嘛,当然是一幢房子好几层,住着左邻右舍的,很热闹。可眼前却是一片荒废了的空地,比一个足球场还要大,杂草丛生,一头大牛不慌不忙地在啃草,狭窄的小道延伸向尽头的一幢小楼。
“你就住在这里面啊?”我疑惑。
绿慧说:“是呀,没想到吧。你可别小瞧这幢小旧楼,这可是林芝电视台的古董啊!”
走近了才看清,房子的墙面已斑斑驳驳,甚至有些发锈了。上下两层,每层面积不到六十平方米,绿慧住楼上,楼下住的是她的同事。
这幢小楼是林芝电视电视台最早的办公室和演播室。绿慧说,她的卧室就是原来的播音间,墙上还有隔音层呢。
还没上楼,就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妈妈,没水了,我去打水。”绿慧九岁的孩子提着一个塑料桶冲下楼梯。
“快叫叔叔、阿姨。”绿慧挡在孩子面前。
“叔叔阿姨好。”男孩提着水桶站在我们中间,黝黑的肤色衬着红红的脸蛋,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就是澎澎吧。”我说。
“是的,我知道你,妈妈说过,你要来的。”他得意地拿手中的水桶打圈圈。
我问:“停水了吗?”他没回答。
上了楼发现,这房子根本没有水源,也没有卫浴设备,过道用木板挡成厨房,一列排开的四个大水桶是用来蓄水的。
绿慧放下东西,说:“你们先坐坐,我去挑水。”
我和胡浩坚持一起去,各自提了一个水桶。绿慧说:“不行,不行,这桶太大了,提不动的,你们拿这个吧。”她拿出了两个透明的塑料罐,象装食用油的那种,大概有五升。
胡浩说:“你把水桶给我,我来挑,你们俩一人拿一罐。”
顺着空地的左侧,来到一所小院子,澎澎正提着半桶水出来。
“你们也来了。”澎澎放下水桶,跑过来晃了晃胡浩挑着的水桶。
院子里有两间平房,住着电视台一位老干部一家,天井里有一个水泵,我们就在这里取水。
我问绿慧:“这水泵是公用的吗,怎么装到人家里来了?”
绿慧说:“是公用的,这一片,只有这个院子的位置合适打水泵。好在住这里的也就我们几家,也还方便。”
“可你天天到这里打水,主人不烦你吗?”
“这一家人可好了,特别是两位老人,很照顾我们,给了我一把院门钥匙,他们不在家时,我也可以进院来。”绿慧说。
提着一罐水走了不到两分钟,我就要停下来了。胡浩挑着两桶水,小心翼翼地走,怕水溢出来。可越是走得慢,水桶越是摇来晃去。
澎澎远远地把我们抛开,幸灾乐祸地笑。
真是难为绿慧了,丈夫在墨竹工卡上班,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她一个人带孩子,每天下了班还要买菜、挑水,做饭。好在儿子比较懂事,帮着干点家务。
绿慧不是西藏人,她丈夫也不是。他们老家在四川,父母亲都是援藏老干部。老人们退休回成都养老了,留下他们这一代人不知何去何从。从小在林芝长大,早就习惯了高原的生活,成都便是陌生了。
可留下来又怎么样?
虽然生长在西藏,可从小受的却是汉族文化教育。而事实上他们所接受的汉族文化又远远不如内地。他们不信教,不颂经,对西藏的历史、文化了解也有限。绿慧说,她所了解的西藏恐怕都没有我多。
在广州时,绿慧就跟我说起过这些,她说他们这些援藏干部的后代,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他们似乎没有故乡。
绿慧想让儿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准备儿子小学毕业就送到内地去上初中,她不想儿子象她一样,将来找不着根。

计划中,到了林芝一定要去波密、察隅。而墨脱是想去又不敢去的地方。
书上说,波密是“西藏的瑞士” 。风景优美,农业和林业自古发达,曾是古时波密王国的主领地。历史悠久的札木镇是波密王国的政权首府,海拔2700米,气候宜人。帕隆藏布江穿镇而过,两边的山上是浓荫蔽日的茫茫原始森林,往西望,可以望到远处的皑皑雪峰。墨绿的森林和雪峰交相辉映,宁静之中满含着生气。
察偶,平均海拔2300米,最底海拔不到1400米。由于受印度洋暖湿季风的影响,气候温和潮湿,平均气温在6度左右,境内崇山峻岭,峡谷深切,落差达千米以上。
与藏北高原的雪山、湖泊、牦牛、羊群和帐篷等景观截然不同,察偶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望无垠的高原绿洲,绵亘不断的山川,参天大树密布,瀑布溪流纵横,峡谷内河水奔腾咆哮,两岸灌木丛生,蓝天白云之下,冰川出乎意料地伸入森林之中。
据说在林芝,墨脱的风光最独特,著名的雅鲁藏布峡谷大拐弯及南迦巴瓦雪山就在其境内。
墨脱意为“隐秘的莲花”。她孤独地“开”在喜马拉雅山脉的东南端,海拔不到1000米,在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的西藏高原,它的高度是幸运的,却又是不幸的。它的周围砌着高耸的雪山,像一道巨大的屏风挡住山外的一切资源,再加一条边境线的圈围,切断了它的视野,并把它降到了井底。
30550平方公里的面积,住着全县人口九千多人。
一位到过墨脱考察的专家告诉我,墨脱处于喜马拉雅断裂带和墨脱断裂带上,地质活动频繁,是地震、塌方、泥石流的多发地带,加之墨脱的气候潮湿多雨,使得墨脱实现通车的愿望困难重重。
波墨公路(波密——墨脱)全程142公里,1994年政府耗巨资修成,可只开进过一辆汽车,公路就宣布报废了。而这辆车开到墨脱后也就成了永久的“文物”。
如今公路上已长满了灌木丛和杂草,许多路段路基已垮塌,有的地方已成了巨大的滑坡面,路上架设的桥梁仅剩下一些锈蚀的钢架。墨脱如今仍旧依赖人背牲口驮的运输方式。
他说,墨脱的物价大概是全国非常高的。一个普通的罐头20元、一瓶啤酒20元、一盘素炒土豆丝25元、一盘土豆炒肉丝50元、一斤大米20元。 一块砖头背进墨脱高达15元。
而我听说的墨脱还有一样更恐怖的,传闻外人进了墨脱就很少有活着出来的。都被毒酒毒死了。
还说,投毒者能对药性和致人死亡的时间进行精确的控制。下毒后,中毒者一般当时没有反应,发作时间长短,完全取决于投毒者的意愿。让你明日发作,绝不会提前到今天,也不会推迟到后天。

在那翠绿深处


而,一场大雨,把我们的计划完全打乱了。大雨冲断道路,到处是塌方、泥石流,墨脱更是被淹没在汪洋之中。
在八一待了三天,每天都抱着一丝希望去车场寻车,可司机个个明智,说不去不去,路实在太险,而且大部分地方车是进不去的,只能徒步。
自然界的不可抗力让我们寸步难行。
不过,这一场大雨,却使我和绿慧聊了三天。难得的相聚,或许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这样一想林芝之行的遗憾也就不存在了。
到八一的第二个中午,我和绿慧在家做午饭,绿慧说一会儿有客人来。
我问:“什么客人?”
“来了你就知道了。”她说。
“什么人这么神秘啊?”我嘴里念叨着,左手拿盘子右手拿锅铲,炒着锅里的肉片莲藕。
端着热辣辣的一盘菜正要进屋,看到一位年轻女子怀抱一个孩子正往上走来。我正疑惑,她就是绿慧说的客人吗?绿慧已从我身后闪过,挤到前面,伸手去抱孩子。
然后,转身对我说,你不是想知道墨脱的事情吗?庆红是墨脱人,你可以问问她。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吗?
眼前的这个墨脱姑娘穿着一身藏青色套装,略显丰满的腰身,一米五六左右的身高,赤红色的皮肤,憨憨地对着我笑。
满怀对绿慧的感激,抑压住内心的兴奋,把菜一个一个端上桌。满脑子对墨脱的好奇,恨不得马上就去问庆红。可又想,总得让人家把饭吃好了吧。
而我自己,那顿中饭吃得心神不宁,眼晴总是离不开庆红和她怀里的孩子。脑海里有太多的猜想。
饭吃完了,绿慧在收拾碗碟,我无心帮忙,又不知道如何向庆红开口。
绿慧善解人意,代我说了。“庆红,我这两位朋友是从上海来的,原本想去墨脱,可现在去不了,你就跟他们讲讲你家乡的事吧。”
我马上接话:“对对对,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我殷勤地给庆红递上一杯茶,“你是哪个族的?”
“门巴族。”庆红的声音很轻,眼晴看着她的孩子。
“出来多久了”,我又问。
“十二年了。”
“为什么出来呢?听说墨脱是没有路的,你怎么走出来的?”
庆红有些迟疑,看着绿慧。
“说嘛,没关系的。” 绿慧鼓励她。
庆红只是笑,并没开口。
绿慧笑着说,庆红是她十二年前从街上捡回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你就别卖关子了。”我几乎是在央求绿慧了。
绿慧说,十二年前的一天,她在八一街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缩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在风中瑟瑟发抖。
绿慧上去问女孩话,女孩看着她,依依呀呀地说了一串话,绿慧听不懂女孩在说什么。绿慧再问她,她就摇头,她大概也听不懂绿慧的话。绿慧不忍心把她丢下,便把她带回家,先让她吃饱穿暖再说。
绿慧多次用藏语问她家在哪里,女孩都是摇头不语。因为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就不知道该把她往哪儿送,只好留下她了。
有一天,在办公室,绿慧听到两位同事聊天,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同事说,他曾和北京来的考察队去过墨脱,还跟翻译学几句门巴语。
绿慧灵机一动,把同事请到家里,让他用门巴话跟女孩交谈。
沉默了一个多月的女孩终于开口了,说她是墨脱人。
从女孩与同事的交谈中,绿慧知道女孩是逃出来的。
墨脱,那可是“雪原孤岛”啊,不通公路,连自行车也进不去。
绿慧明白,她不可能把女孩送回去。女孩自己也表示不愿回去。至于女孩为什么要逃出来,绿慧当时无从知道。直到庆红懂得普通话了,这个谜才解开,原来庆红是逃婚出来的。
生活在墨脱的门巴族和珞巴族有自己的语言,但没有文字,所以他们没有自己的姓氏和名字。绿慧就给女孩取了名,叫“庆红”。
庆红不知道自己多大, 因为门巴人从来不计算时间。绿慧看她象十五六岁的样子,便给她定下岁数。这样算起来,庆红今年28岁了。
这个新成员,确实给家里增添不少麻烦。因为她什么都不懂,都听不明白,也讲不清楚。绿慧只好把她当幼儿,从语言到生活常识到认字,一点一滴,手把手地教她。慢慢地庆红会听一些普通话了,也能讲一点。
后来,绿慧想在八一帮她找一份工作,可庆红却更愿意帮绿慧看孩子,于是她便成了澎澎的保姆。
三年前,庆红和一个在八一打工的四川青年结了婚,一年后生了女儿。她终于有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家,而绿慧家便成了她的娘家。

在那翠绿深处
庆红和她的女儿


我问庆红:“你后来回过墨脱吗?”
她说:“刚结婚那一年,和丈夫回过一次。走了七天七夜。”
她说她难以想象,当年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这次回去她已经走不动那么远的路了,那份艰辛她以后再也不愿尝试。
庆红渐渐地愿意讲她的过去,讲在墨脱的生活。
那一年,庆红的父母给她定下了一门婚约,并准备在大雪封山时给她办喜事。
但是庆红并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她无法忘记姐姐出嫁时的情形。姐姐的婆家有兄弟俩,姐姐嫁过去后就成了兄弟俩的妻子。
“这怎么行呢?没人管吗?”我有点急了。
“在墨脱都是这样的,自古以来就是恋爱婚姻比较自由,十几岁就可以恋爱结婚了。”庆红说。
“那也不能同时嫁给两个男人啊?”我还是不能接受。
“不是男人才可以这样,女人也可以这样的。”庆红解释。
这怎么可能呢?我还是不信。
绿慧说,刚开始庆红跟她说的时候她也不信,后来问了同事,证实庆红说的是真话。
原来墨脱的婚姻形式有多样:一夫一妻、一夫多妻,一妻多夫。一妻多夫,主要有兄弟共妻,朋友共妻两种。兄弟共妻,是长兄娶妻之后,弟弟与嫂同居。当地人认为,妻子为每个丈夫的吃饭、穿衣、居住以及性生活等方面安排得当,使全家和睦,便是一个好妻子。
一夫多妻,多出在招赘家庭。入赘姐姐后,又与妹妹同居,形成姐妹共夫家庭。也有妻子不育或富裕人家另娶妻子的。
“既然大家都这样,你为什么要跑呢?”我问庆红。
“因为我看姐姐过的并不好,姐姐常常生病。我不想那样,我害怕。”
不想象姐姐那样,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墨脱。可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她每天都在设计如何躲过家人及村子里的人,她常常站在村口,看村里到外面背物资的男人走过的路,她要记住出村子的这个方向。
很快大雪就要封山了,庆红心急如焚,顾不上多想,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悄悄地离开了村子。
她在山林的小道中跌跌撞撞行进。漆黑的夜里,雪地里踏出了她孤苦的脚印。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走了多少路,天亮时,她的手和脸已经被树枝划出道道血痕。吸血的蚂蟥钻进她的身体,一路跟随着她。
白天,她就拼命地跑,她必须要尽快翻越前面那座还没完全被雪覆盖的高山。因为她知道,大雪一封山,村里的人根本无法出门,也就不可能追到她。
庆红所说的那坐高山叫多雄拉山,海拔5200米,雄居米林县与墨脱县之间。多雄拉山口,是墨脱县通往米林县派区的一道关口。
参考书上是这样描述的:喜马拉雅山南坡的暖流和北坡的冷风在此相会,形成了复杂多变的气候。天晴时,积雪覆盖的山顶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冷冷的白光。阴天里,云雾弥漫,变幻莫测。
每年的10月至第二年的6月,大雪封山,别说行人,禽兽也休想过去。人们把每年能从山顶通过的7、8、9三个月,称为“开山“。
即便是开山时节,行人也必须在中午十二点之前翻过山口,否则,墨脱峡谷的温湿气流遇到北部高原寒流的阻挡,会在山口形成气流旋涡,一过十二点,气温要降到摄氏零度以下,往往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雪雹交加。此时过路者,要么举步维艰,冻饿而死;要么误入歧途而掉进深渊。

庆红幸运地过了山口。
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走了多少天多少夜,终于看到了人,到了进墨脱的必经之地———米林县城。
这时的庆红已经是奄奄一息,幸亏有一位好心人发现了她,给了她水和食物,才让她活了下来。
在米林县城呆了几天以后,庆红觉得这里并不安全,因为米林与墨脱的距离毕竟近些,万一被村里人看到了,将前功尽弃。(她在墨脱时常听到村里的男人说到米林背东西)
她决定再往前走,走得越远越好。可是她不知道远的概念是什么,要多远才算远。她也没法问人,她不会说藏语,人们也不懂她的话。
于是,她只好凭着感觉走,一路上以乞讨为生。也不知道她又走了多久,受了多少苦,反正有一天,绿慧在八一镇的街头看到了这个可怜的少女。

在八一的那几天,庆红多次给我讲她在墨脱时最开心的事。
她说,最开心的就是看电影啊。
在墨脱,唯一能了解山外的途径就是看电影,尽管一年只能看到两次。
放映队进山来,各家各户就像是过节一样,在天黑时全体出动,举着火把,徒步十几公里或几十公里,赶到县城的电影院。
火把在山上流动,从四方八方围过来。男孩、女孩们一边赶路,一边歌唱。看完电影的男孩、女孩们聚在一起聊个没完,直到天亮,才各自回家。
庆红说的这个电影院,是全县唯一的娱乐场所,木板房中放着极窄的木条凳,只要放映机一响,县城里所有的人都听得见,因为县城也就足球场那么大,而城里人不到一百。
当然,现在的庆红已经可以每天在家看到电视节目了,墨脱的电影已成为遥远的回忆。
我们说话的时候,庆红一岁半的女儿转着又圆又大的眼睛,直扑胡浩手中着的相机。一举起相机,小女孩就冲着镜头笑。相机、拍照这可是庆红二十多岁才认识的啊。
有一件事我想问又不敢问,要走的那天上午终于鼓足勇气,向庆红说出我的疑问:“墨脱人是否真的会对外来的人投毒?”
庆红说:“是有这样的事。不过,一个村子也只有几户人家有放毒的习惯。”
看庆红并不忌讳,我又问:“为什么要投毒呢?大家不认识,又没有仇恨?”
庆红看着我咯咯地笑,说:“投毒的人不是出于仇恨也不是出于妒嫉,而是看你长得好看,一脸福相,或有钱有势,就用毒药掺到酒里把你毒死。他们认为把你毒死后,你的福气就会转移到他们身上。所以,外来人很容易被投毒者相中,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庆红的笑,似乎在提醒我象我这样的人大有可能被毒死。
我还不死心:“那我要是去了墨脱怎么办?”
“人家请你吃喝,你要特别注意,他用手端碗时,大拇指抠在碗、杯内,就要小心了。”
可我觉得这样还是太危险,要是真去了墨脱,宁愿饿死,也不敢吃他们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庆红说,下毒者通常都是妇女。制毒的方法大多数由家中的女性撑握,而且仅限母女相传,具体配方和下毒方法,外人无从知晓。
“最毒妇人心,难道这是真的?”
门巴族没有自己的民族文字,悠久的文化和历史,就在他们的记忆之中,在他们一代又一代的传诵诉说中,在他们的歌声中......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前一篇:节日快乐
后一篇:朝圣人家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 前一篇节日快乐
    后一篇 >朝圣人家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