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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永

(2006-04-30 00:13:29)
标签:

西藏

旅行

拉萨

分类: 旅途
达永是我在吉日旅馆认识的第一位服务员,也是笑容最多的一个。她的笑容是一种天然的淳朴和忠厚,让我一见如故。
从第一天住进旅馆,达永就特别关照我,很快地我们成了好朋友。尽管要听明白她那藏式的普通话有些困难,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交流。
西藏人的年龄往往很难猜,因为长年经受高原阳光的照射和风霜雨雪的吹袭,从脸部上看大家都差不多。你只能看出他们是少年,青年、中年或老年。因此,那天当达永让我猜她多大时,我只能说她是中年女子。
她笑了,说她正好四十一岁。
西藏人做事情动作都舒缓,说话不慌不忙,达永也不例外。与她相处让我多了几分耐性及平和。
我喜欢她说话时的那种语调和语速,缓缓的、温温的,听起来柔和极了。有时候一句话要停顿好几次,停顿时还微微喘着气,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显得有点笨拙,让人又爱又怜。
因为喜欢看她说话时那可爱的样子,我便常常逗她说一长串的话。说着说着,她自己就笑了起来,她知道我在逗她,却也不生气。
有一次,我在房间里吃果冻,她正好经过,就站在门口看我吃。然后伸着脑袋问我:“你在吃什么?”那是一种羡慕的表情,就如一个孩子看到同伴在吃她没吃过的东西似的。
我说:“果冻,你吃一个?”
她也不推却,拿了就吃。一边吃一边说:“很好吃。”看她喜欢,我就多抓了几个给她。她吃果冻时那有些贪婪的模样,让我笑弯了腰。她是那样的单纯、直接,还带着难得的童真。
有时候,她看见我在吃她没吃过甚至没见过的零食,就会大大方方地向我伸出手:“我也想尝尝。”
我喜欢她的坦率,也时常主动送些吃的给她,她总是高兴得眉开眼笑,一个劲说:“谢谢!”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你有孩子吗?”
我说:“没有。”
她喃喃地说:“我很想我的小孩。”
达永家在昌都芒康,几年前,因为和丈夫闹矛盾,达永觉得跟丈夫过不下去,又不敢直说,况且还有一个儿子。思前想后,她给家里留了一封信,说是到拉萨找工作,乘家人不备搭车离开芒康。
找工作原本只是她的一个借口,没想到到了拉萨竟真的找到一份旅馆的工作,而且一干就是四年。
她从家里走了以后,她丈夫紧跟着到拉萨找她,但没找到。过了两个月她丈夫再一次来找她,俩人却在小昭寺门口不期而遇。四目相对,思念之情顿时淹没了从前的怨气,达永哭了起来。
事实上他们仍然是相爱的。达永不舍得吉日旅馆这份工作,她丈夫干脆也在拉萨找了份工作,租了房子,俩人在拉萨过起日子。
达永结婚早,儿子已经二十一岁了,很快就要结婚,她特别想在儿子结婚之前回芒康看看儿子。
我说:“那你还回拉萨吗?”
她说:“当然回来了,拉萨比芒康好啊。”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达永有心事的样子,眼神里闪出一种淡淡的忧伤。
如所有拉萨的藏族人一样,晒太阳对于达永来说也是一天里最重要的事情。正午太阳最好的时候,总能见到达永在旅馆的院子一角懒懒地坐着,眯着双眼,口中轻轻地念着六字真言“嗡玛尼呗咪哞”。
我从没见到旅馆的服务员忙乱的时候,再多的住客,她们总是有条不紊按着自己的节奏工作,再多的事情,她们也是心平气和应对。别的不说,单从她们走路的姿态便可感受到那份悠然。
有一天,我发现达永晒太阳的地点变了。我在我的房门口,远远地望见她在302门口的长椅子一端坐着,另一端坐的是住在302的西班牙人。我们都叫他“302老头”,其实他不算老,也就六十岁左右吧。
“302老头”是吉日旅馆的常住客,已经住了一年了。他在西藏大学教英语,同时也学藏语。
看他和达永在大太阳底下,一人一端坐着,似乎在避嫌,我暗自发笑。让我更好奇的是,达永今天怎么把念六字真言改为聊天了。也不知道他们聊些什么,用哪种语言交谈。“302老头”可只会简单的几句普通话,少量的藏语;而达永说得最好的当然是藏语了。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我又看见他俩坐在302的门口,只是俩人的距离比昨天近了些。
过了几天,我发现他们不但坐的距离越来越近,而且还是两个脑袋都快碰在一起了。他们也不仰面晒太阳,而是低着头说悄悄话,就像公园里谈恋爱的年轻人那样。
我正好走过他们,达永一抬头看到我,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眼神里满是纷乱。
我冲他们点点头,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302老头”含笑点头。
我回到房间跟胡浩说:“不得了了,你看出来没有,达永好象是在热恋中。”
胡浩说:“真的是不得了,那可是婚外恋加黄昏恋啊。”
“你别瞎说,说不准人家是在相互学语言呢。”我觉得我们不该胡乱猜测。
可是,能让达永连六字真言都不念,除了爱情,好象找不出第二种理由。
那几天,达永都不找我了,只顾跟“302老头”一起晒太阳。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去了林芝,等我们从林芝回来,再见到达永时,她脸上已经没有了纷乱和羞涩的表情。见到我,也没有不好意思。
象往常我们从外地回来一样,她帮忙拿行李上楼。
我不知道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达永与“302老头”的故事进展如何,反正达永是恢复了常态。
她仍然找我玩,仍然用她那缓缓的、温温的的调子说话,仍然是吉日旅馆里笑容最多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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