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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四)

(2006-04-27 02:22:27)
标签:

西藏

旅行

在路上

分类: 旅途


在路上(四)

从当雄到拉萨,还剩160多公里的路程。原以为该苦尽甘来了,没想到是新的磨难开始。这一百多公里,足足走了10个小时。

车只走了短短的一程,窗外已经全黑了,寒冷的雨丝刷刷地打着玻璃。

虽然地势平缓,路面却是一个大坑连着一个大坑,凹凸不平。地下坚硬的石头被大雨冲得裸露出来,车胎随时有被扎穿的危险。

车子走得极慢,前后左右的车轮几乎没能同时着地,左摇右晃。而每回着地总也是沉重且无序,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叫声。人坐在车上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上下抛跌。简直是撕心裂肺。

穷追不舍的雨,好象永远没法把它甩掉。近羊八井时,夜已深,四处是泥浆,喘着气的车,渐行渐慢,终于停了。

车外一片雨水喧哗的声音,一条小河横在前面,桥被冲断,河也被冲成了一个大缺口。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老天爷并不同情我们。

早到的几辆车排着队等候,一辆解放军的卡车也停在边上,七八个解放军战士站在漫过腰际的河水中用木头搭桥。所有的车辆把车灯亮起来,照着冰冷的河水。象是山洪暴发,拼好的木头一次又一次被冲散。

此时,岸上的男士纷纷下河,用手、用肩,吆喝着,与战士们一起对抗那无尽的雨水。

两个小时的等待,木桥终于搭好了。河里的人上岸来,一位战士扯着嗓门喊:“车上的乘客都下来,司机把车开过去。”桥的那头还有一位战士在指挥。

“慢点、慢点,过、过。”车极慢极慢地开动,一辆一辆地过去。

乘客随后小跑过了桥,欢呼着上车,带上一地的泥浆和雨水。

车终于过了积水的路段。黑暗中,雨渐渐小了。

慌张的心情刚刚放松,却又被眼前的情景吓住了——一团烈火正在公路中间熊熊燃烧,火光冲天,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划破了夜的幽暗。

车速慢下来,在离燃烧点不远处停下。看样子是一辆吉普车或是面包车着火了,明显地已经发生过爆炸,只剩下一个空壳在燃烧。

车在那里等了近半个小时,才有几个路人经过,司机上去询问,他们若无其事地回答:“早就开始烧了,开过去吧,没事的。”

司机回到车上,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发动引擎,加足马力,车从火团旁边驶过。我们赶紧用睡袋蒙住脑袋,怕车窗玻璃因受高温而爆裂。

前面出现了路灯,接着是一闪一闪的霓虹灯,已经进入拉萨街头了,眼前就是拉萨市长途汽车总站。

此刻是2000年9月1日凌晨三点钟。36个小时的撕心裂肺、头痛欲绝,还有高原的雨伴我走到拉萨。

小雨还在飘着,我头重脚轻,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车,站在湿漉漉的地上,等待司机把我的背包从车顶的行李架上取下来。

跟车的售票小姐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怎么样?还好吧?我说没事的,回到旅馆,睡一觉,头就不痛了。”

我向她道谢,有气无力地冲她笑。经过一路的颠簸,她除了眼睛微微发亮以外,整张脸都已成了炭灰色。我笑,是因为认定此时自己的尊容肯定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样一个无月无星的寒夜,这一群拉萨的不速之客,人人精疲力竭,面目全非。

四人人上了一辆出租车去找旅馆,崭新的路灯,整整齐齐的楼群,一辆接着一辆的出租车,闪烁的广告牌,从窗外闪过。这就是拉萨吗?那一刻我真的有点失望。

旅馆的大门早就关了,我们大声叫门,喊了近十分钟没人应答。

正犯愁,璎璎突然冒出了一句:“哎呀,我们真笨,怎么不按门铃呢?”

如梦初醒的四个人,开始找门铃。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扇门根本不可能有门铃。八只无知的眼睛相视而笑,只有继续拍门了。

门终于开了。一位藏族大妈一边往身上套藏袍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好像是在责怪我们把她吵醒了。

“我们是预定了房间的。”我说。

她看了看我,不相信似的:“预定的?”

四个人用劲点头,异口同声说:“是的,是的。”

“来吧。”她打着手电筒把我们领到一间昏暗的房间,叫醒了一位大妈,里面还睡着另外四个女人,她们大概都是旅馆的服务员吧。

被叫醒的大妈从被窝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递给我们,说:“交100元押金。”

我问:“四个人,一个房间能睡得下吗?”

她又从被窝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递给我们,不耐烦地说:“赶快睡觉去,明天再说吧。”蒙上被子不理我们。

只好自己找房间去了。房间是双人的,完全藏式的摆设,屋里很整洁,有电视机。唯一让人觉得稍稍有点不方便的是一个楼层只有一个洗手间。

而让我有些意外的是,房间里的热水瓶有满满的热水,而且还很烫。有热水,就心满意足了。

见到床,就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似的。迁就着用热水匆匆擦了擦脸,脱下那身“风尘仆仆”的行装,倒头便睡。

凌晨4点,拉萨街头忽远忽近“汪汪”的狗吠声伴随我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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