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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体验:西藏的神性--在中央财经大学的讲演(1)

(2006-06-29 16:23:56)
  
  我今天要讲的题目叫“个人体验:西藏与写作”,虽然题目有点大,但有一个“个人体验”的限定,我倒是有一些可以和你们交流的。我强调个人体验有两层意思,第一,我不是西藏方面的专家,对西藏没有专门研究,我讲西藏完全是一种个人的视角,它包含了纯粹是我个人的体验与经历。第二,我去西藏没人强迫我,完全是我个人选择的结果。

  说到选择,你们可能非常感兴趣的一个问题是,我当初是怎么去的西藏,为什么要去西藏?过去也有人经常问我这个问题,我通常的回答是与我大学毕业以后的境遇有关,当然,这里还隐含着一个更深的问题,也就是我的文学志趣的问题。我大学上的是一所师范院校,毕业前我是我们学校一个小有名气的校园诗人,自我感觉不错,甚至有些飘飘然。但1983年毕业后,分配在了北京郊区一所中学,由体制外一下进入一个一潭死水的体制内,让我的感觉一落千丈。我在那所中学当了一年多语文老师,那段教师生活让我感到沮丧,生活看不到希望,写作陷于停顿。我记得我当时经常面对办公室中国地图发呆,我想我这辈子就钉在这样一所中学了?我想有一次远行,一次远走高飞,我考虑了很多地方,但从没把西藏放在考虑之中。我最远考虑到了新疆,正当我费尽周折,与新疆一所中学取得了联系,我记得那年是1984年,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北京要组建援藏教师队,支援西藏教育,期限两年,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这比我自己联系的新疆强多了,因为那将意味着辞去北京的工作,不顾一切后果,西藏对我来说简直太合适了。而且最主要的是,我觉得我的文学创作有救了。那时我一心想在文学上建功立业,我25岁,正是一个人充满野心与幻想的年龄,我觉得这下我可以展翅高飞了,到了西藏肯定能写出不同凡响的作品,甚至是一鸣惊人的作品。我的想法应该说不错,是一个年轻人正常的想法,并且从现在来看,我也确实得到了这个结果,但当初我绝没想到的是,这一结果竟延迟了差不多二十年之久。二十年是个什么概念,大概同你们的年龄差不多吧?

  确实,有人到了西藏不久便写出了有影响的作品,比如诗人马丽华,小说家马原,还有一些画家,他们都是八十年代成的名。马丽华写出了《我的太阳》,名动一时,马原写出了《拉萨河女神》、《冈底斯的诱惑》等名篇。我认同他们出色的才华,但我仍然感到不满足,因为我在写作上遇到的困难,在他们那里同样仍是困难。马原小说的贡献并不在于表现了西藏,而是借助西藏的背景完成了某种小说观念的革新。也就是说马原小说的主旨不在西藏,这是马原出色的地方,也可以说是狡猾的地方。我这人比较实在,或者也比较笨,我是在别人绕过去的地方非要走出一条不可能的路来。绕过去肯定有绕过去的道理,我也知道,但我就是不能走别的路,我停顿了,这么多年我几乎是被西藏关住了或者囚禁起来。我写得非常少,少得让许多人吃惊,在老舍文学奖颁奖会上,我曾在获奖致词时说了我的写作情况,我说,虽然我的写作历史有二十年了,但至今发表的作品不算《蒙面之城》不超过十万字,引起了一片唏嘘之声。通常二十年的写作少说也有一百万字了。

  有人说我捡了一个大便宜,一本书就取得了这样的成功,人家写了几百万字,出了诸多本书,也没你便宜,你可真是走运。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我觉得我有苦难言。会后一些记者采访我,问为什么写得的那样少,我说是由于西藏,西藏把我困了许多年。她们问我那是为什么?我说我去西藏是为了写作,但西藏反而制约了我的写作。这看起来有点矛盾,实际上一点也不矛盾。首先,这是由我性格决定的,我不是一个绕过困难的人,我对困难有一种执迷不悟画地为牢的精神,我是那种非要走通困难的人。北京人管这种人叫“轴”,说这人特轴,就是固执,固执到愚笨的程度。其次,是由于我的对象决定的,也就是西藏,西藏本身难度太大了,不是一般的难度,想要整体的表达出西藏的感觉,实在是一件难而又难的事,甚至是不可能的事。这是为什么呢?下面我从三个方面讲一下西藏与写作的关系。
 
                       上:自然的神性
 
  刚才我们谈到西藏的难度,西藏究竟难在哪儿呢?我觉得首要的一点是西藏的自然环境与人文环境对人构成的震撼,那种震撼因为是诉诸感觉的,非叙事的,你感受到了,却说不出来,你一时激动写下的文字只能表达你心灵受到的震撼,却无法呈现你的对象,你好像一切都写出了,但就在你落笔的时候,就在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一切又都神奇地消失了。文字刚刚还像蚂蚁一样在你心中爬动,但落在纸端上却像是尸横遍野,全成了死的,干的,这让任何一个试图表达西藏的人都感到无力与沮丧。我心中有那么丰富强烈的感受,为什么死活就说不出来?我当时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表达不出,直到离开西藏的很多年后,《阿姐鼓》问世,我才恍有所悟。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们面对西藏实际上就像面对音乐一样。打个比方,当你听完贝多芬的《命运》或《田园》,你能说什么吗?你说出的能同音乐相比吗?这是音乐的特点所决定的。大家知道音乐的特点是抽象的,模糊的,氛围的,它诉诸人们隐秘的内心与情感世界,它无法用语言表达,而西藏恰好具有音乐的全部特征。西藏的神性一如音乐的神性,是不适合言说的。

  我还是举个例子吧。
  1985年7月,我在西藏进行了一次漫游。那是一次特别有意义的旅行,因为是随西藏一个地质下令营,参加西藏地质变迁的考察活动,所以特别的长知识。我们要从北到南,翻越许多大山,渡过许多大河,直到喜马拉雅山南坡的边境小城亚东。据说那里满目青翠,已是海洋性气候。我们从坐落在冈底斯山余脉的拉萨出发,在拉萨河与雅鲁藏布江汇合处,也就是曲水大桥,渡过雅鲁藏布江,进入了喜马拉雅山脉。这次旅行我才知道,拉萨是西藏三大山系的交汇处,分别是喜马拉雅山、冈底斯山与念青唐古拉山,三大山系两大江河荟翠于拉萨河谷,那是何等的恢弘壮阔?我对拉萨作为世界之王的城市已经毫不怀疑。我们就像小甲虫一样,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把小锤子,小铲子,我们分别敲击了喜马拉雅山与冈底斯山,考察了两大山系的岩石碎片有什么不同,哪些是火成岩,哪些是沉积岩,那些是片麻岩。渡过雅鲁藏布江之后,我们开始翻越进入藏南的喜马拉雅山的第一高峰岗巴拉山。

  岗巴拉山是通往藏南的必经之路,距雅江水面相对高度1900米,海拔高度近6000米,山上终日云雾缭绕,汽车经常在飘忽的大雾中穿行,云雾露出天时,我们看到周围小的山峰,看到西藏更加广阔的天空,看到山河荟翠的壮美景观。刚一翻过岗巴拉山,羊卓雍湖几乎就在山顶上迎接了我们,最初我还以为是一片蓝天呢。它几乎不能称之为湖,它蓝得简直像一个风平浪静的海湾。我们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到江孜,在江孜我们考察了地球板块学说的理论,实地观察了印度板块与欧亚板块相撞错起的标志性地貌。那是一排绵延的褐色断面,一高一低,看上去的确像两个大陆相撞撬起的情景。

  一路上,随队地质工程师徐正余先生给我们讲了千万年前西藏高原隆起的历史,正像大家都知道的,西藏高原原是一片古海,后来沧海桑田变成了世界屋脊。但过去这片古海与当时的世界是一种什么关系,我一直不甚清楚。徐正余先生以科学家的严谨与生动告诉我们:大约在七千万年前,那片古海叫古特提斯海,是一个希腊女神的名字,也就是古地中海,当时它是个近东向西的狭长海域,她蓝色的波涛差不多波及了整个阿尔卑斯山与现在的喜马拉雅山地区,与现在的地中海是一个海域。后来由于地球板块的漂移,现在的印度板块从南面,也就是差不多相当于现在澳洲的位置上,逐渐向北漂移过来,最终与欧亚大陆相撞,地壳隆起,海水渐渐退去,喜马拉雅山与冈底斯山几乎同时并行浮出海面。那么当初那片古海退到哪里去了呢?退到了现在的北非与南欧之间,也就是后来产生了希腊文明的地中海。

  徐正余先生说,雅鲁藏布江逶迤千里,它的两岸分别喜马拉雅山脉与冈底斯山脉,同时它们也分属两大不同板块,喜马拉雅山属印度板块,冈底斯山属欧亚板块,而雅鲁藏布江恰好就是两大板块的缝合线。徐正余先生讲到这里,我当时激动得不得了,我觉得整个青藏高原都立体起来。我被最大程度地震撼了,科学在解释自然的同时构成了诗意与想象力,你们想想,两大板块相撞隆起,海水慢慢退去,那是一幅怎样生动的空间图景?我记得我曾私下问徐先生,那片海真的退干净了吗?我指的是西藏高原有那么多海一样蓝色的湖泊,比如羊卓雍湖,它像海一样辽阔,并且有着海的潮汐,海水的碱味,我听说有人还打捞到过古海螺,那么那会不会是当年古地中海的残留呢?

  我的话把徐先生问住了,他沉吟了半天,说好像不是这样,西藏的湖泊有它自己的成因。他问我听谁说打捞到过古海螺,我一时语塞,想不起听谁说过。不过,徐先生说,你这样想或许也有一定道理,你可以这样想象。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我的想法是对是错。西藏就是这样神奇,连科学考察也充满了诗意和想象力,某种意义西藏是世界想象力的一大源泉。我举这个例子想说明什么呢?我想说的是那次旅行给我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但我却又无力表达。我能表达两块大陆相撞的情景吗?我能表达喜马拉雅与冈底斯山两大山系并行浮出海面,之后江河奔流的情景吗?我怎样表达海水徐徐退去的声音,高原隆隆崛起的响声?以及大海的波涛声?这是一种神性,一种造物的神性,我觉得只有音乐可与之相比。而且我还觉得只有全世界最伟大的音乐家,比如海顿、巴哈、贝多芬、肖邦、德彪西他们相加,构成一个世界最庞大的乐队才能表达青藏高原隆起的情景。诗歌有时也能作一点工作,比如我国古代最鬼才的诗人李贺李长奇的诗,他有一首叫《梦天》诗,其中有两句叫作:“遥看神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作者梦中到了宇宙,在宇宙中看到了中国,看到了大海,他说“一弘海水杯中泻”,那是怎样神奇的想象,我想那杯子,在我看来大概就是现在的小得多的地中海吧。

  许多年来我没办法写作,没办法叙事,我心中除了波涛还是波涛,除了山峰还是山峰。西藏导致了我内心巨的大难度与至高无上的高度,我只有感受的份,激荡的份,却完全没有表达的可能。许多时候我觉得能写点什么了,我将要落笔了,却又无从下笔,我根本达不到我内心的尺度。我的文字无法变成西藏本身,无法变成西藏的对应物。我写得少、如此困难,西藏的辽阔、神性与高度是根本的原因。我需要时间,需要梦魂牵绕,需要千百次的锤炼内心的记忆与感受,直到我具有了西藏那样的灵魂,具有了一个可以对应西藏的人物,比如马格那样的人。那时我不再外在于西藏说话,而是与西藏共呼吸,我才可能真正拿起笔,而这时候差不多已是十五年之后。我觉得某种东西在我心中成熟了,直到1998年我才开始动笔写作《蒙面之城》。这里我不能说我取得了多大的成功,但我确实在表达西藏上有了一些进展,我在别人绕过去的地方走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荆棘之路。
 
                       中:人的神性
 
  上面我讲了西藏自然的神性,西藏的另一个神性在哪儿呢?
  在于生灵,或者生命,也就是那里的人。
  西藏人的神性与西藏特的人文地理环境有关,与那种环境必然产生的那种宗教密不可分。不过你们别以为到了西藏,就可以随处可见西藏人的神性,比如那些磕长头的,转经的,红衣喇嘛,山洞里的修行者,或者一些神奇的风俗,比如天葬、水葬等等。那是一些表层的易见的东西,它们构成了某种神性,但不是我认为的神性。我认为的神性是什么呢?我认为的神性是神性中体现出的人性,你光见到表面的神性不见人性,你就不能真正体会西藏的神性。那么神性中的人性是什么?

  我还是举个例子吧。我到了西藏,在拉萨拉萨六中教书,这所学校比较特别,是拉萨市属中学惟一不在城里的学校。它离城里很近,但又完全是郊外景象。拉萨是一个河谷地带,拉萨河在流经布达拉宫脚下不久便在西部展现出一派空旷的田园与沼泽地的景象。1984年那里公共建筑还非常的少,拉萨六中是河岸上不多的建筑之一。它面朝公路,背靠西藏最大的寺院群---哲蚌寺,东侧是一大片群山环绕的沼泽与牧场,西侧与后面,一墙之隔是一个名叫坦巴的村落,那是非常美的一个石头建筑的小村,六中差不就在村子之中。六中与村子关系密切,我的许多学生以及他们的家长、兄弟姐妹就生活在这个古老的村子里。学校有围墙,但已形同虚设,因为有很多狗洞,有的洞大了就成了口子,也就是说我从学校的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进入村子。

  村子是哲蚌寺圣山脚下延伸下来的坡地,连我们学校的操场都是倾斜的。夏天化雪的季节或雨季,水流往往择地而出,形成了村中网状的季节性的溪流。中午的时候,阳光灿烂,非常安静,连狗都在午睡,在墙下眼都不睁一下。白色的石头房子有短小的阴影,棕色的牛粪墙也有自己的影子,一切都在产生自己的影子。我经常在吃过午饭后在村子散步,我能看到阳光在缓慢的移动,阳光非常亮,夏季由于许多方向都有水声,我有时感到整个村子都好像具有水的亮度。

  就在这种时候,有一天,我看见一个男孩,一个也就三四岁的男孩,从一个石头院落的虚掩的门走出来。他在这种万籁俱静的时刻出现,一下引起了我的注意。男孩走在阳光里,穿着非常简单的衣服,西藏中午的太阳那么强烈,他像是毫无感觉,也没有什么方向,完全是由于地势的倾斜引导着他,让他朝下面走去,就像是地球引力的结果。

  他不可能走得太远,因为不论他朝哪个方向走都会有小溪拦住他。这种小溪流很细,很浅,也就一尺来宽,通常不会对大人构成障碍,但对三岁的孩子就不一样了。男孩停在了小溪旁,好像想了一下,接受了自然不让他过去的启示,于是就蹲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欢快的流水。这时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好像整个世界都没有人,只有我和这个三岁男孩。我看着他玩水,他的视线很低,根本没注意到我,那情景就好像我们两个人都站在时间之外,中间是欢腾的尺宽的小溪,如果我不是外星人,那么他就是,或者我们分别来自两个星系,同时到了地球上。

  男孩看了一会水流,试着用一只小手去拦截水流,水很急,结果水流一下顺着他的手涌到他身上。水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使他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他愣愣地坐在地上,坐了一会,显然感到了某种恐惧,但说句实话这点恐惧对一个人,只要他是人不管多小,都算不了什么。不出我所料,他果然再次坐起来,再次偿式,已经变得谨慎,他没有再跌倒。

  他出来玩水,但是没有任何玩具,什么都没有,他的简单的甚至有点破烂的衣服可以证明他不可能有什么玩具,可是他依然要玩耍。他要使用工具,这是人类的天性,结果你们猜他发现了什么?鞋,是的,他的鞋。刚才的水流打湿了他的鞋,他可能感到不舒服,坐下脱鞋,结果一下发现了鞋。

  他把一只鞋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鞋浸在水里,鞋立刻就灌满了水。他提起来,倒下去,他快乐极了,自己笑,好像他有多伟大的发现。他虽然很开心,可我看在心里却有某种牵动,1984年这个小山村还很贫困,一个孩子没有玩具,只能玩自己的鞋,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可是他的确又是玩得那么开心,玩得浑身上下都是水,后来他可能玩得有点累了,或者不那么精神集中了,结果一失手小鞋掉在了水流里。小鞋立刻漂了起来,漂走了,漂得非常好看,几乎又像是一个发现。男孩没有去追,相反非常好奇,直到小鞋漂得看不见了。

  男孩看了看沙地上另一只鞋,拿起来,依然没有犹豫,轻轻地把小鞋再次放在小水流上――我简直奇怪他居然没任何犹豫!小鞋再次漂起来,顺流而下,男孩看着,一动不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望着远处小鞋消失的地方,眼神不再天真,甚至你可以说是那眼神是深刻的,他的整个样子就像一尊迷茫的小铜像。他看看地上,两只鞋都没有了,这回他真正的一无所有了,而且也没了玩的兴致,于是赤着脚向家门走去。

  当时看得我什么都说不出来,现在也说不出来,这里面究竟蕴涵着什么?你可以说非常单纯,但是单纯得好像无所不包。他就像一个关于人的寓言,但他又是真实发生的,不是人能创造出来的。如果说他第一次失手还带有自然的属性,那么他第二次重复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人的意识的觉醒?意味着一种发现或者获得?就像牛顿通过苹果落地发现了地球的引力?但又显然不同,他同时不也是失去?而且是永远的失去?事实上男孩的行为已包含了人类的全部秘密,他的行为难道不是我们整个人类童年的行为吗?

  男孩毫无疑问不是一个预言家,他长大以后会过着所有普通人那种与生存难解难分的生活,他的灵性与闪光的过程远不及生存生活对他的规范与制约,他任意行为的空间是极有限的,而每一次任意行为都要付代价。实际上我说了这么多仍无法诠释这个男孩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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