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儒学的反逻辑思维始自思孟学派,强化于两汉经学,泛滥于宋明理学。儒学的反逻辑思维模式,是造成中华民族始终处于愚昧状态的最深刻的思想和文化的根源。小人(百姓)们终岁劳累,难得温饱,遑论思絮;如遇上荒年,或兵燹之灾,则横死沟壑,甚至民人相食。而所谓君子(王公、士大夫)则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惟独以内斗争权为人生宗旨,或于穷凶斗狠、醉生梦死之余,吟诗弄文,叹人生如寄,命运颠簸,于凄婉柔美的文采之中讨一点点生活的情趣。中国两千多年来所谓的文、史、子、集,其中重重复复记载下来的中国人的生活,莫不如此。
把所有这些东西与西方人,尤其近代以来的西方人的文化内涵进行比较,可以明显看到,中国人在不断地创造新的生活的智慧方面,阙如实在太大。这绝对是反逻辑思维模式造成的历史恶果。
为什么说反逻辑思维始自思孟?
回顾中国思想史,中国士大夫文人中最早注意到涉及思维方法的古代典籍者,是唐代古文运动的领袖人物韩愈,他较早发现了《大学》、《中庸》两文不同于其他的儒家著作。用后来朱熹的说法,《大学》是教人为“人”之“法”,而《中庸》是教人为“心”之“法”。这两篇文章,《大学》出自孔子的弟子曾子,《中庸》则出自孔子之孙,受业于曾子的子思。而后来的孟子又受业于子思的门人。
在《论语》中曾子曾留下名言:“吾日三省吾身”,且概括“夫子之道”,“一以贯之,忠恕而已。”子思在《中庸》一书中,则更又把孔子之道概括为一个“诚”字。“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故至诚如神。”“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然后,到了孟子,则索性直接喊出了“人性本善”:“仁义礼智,我固有之也,非自外烁也。”再后,到了宋明理学,则更是“人性无不善矣”。
说到根处,“人性本善”,这就是后来的儒家教给中国人的思维大法,“天理”,一切思维推论的“起点”。正是在这里,形成了中国人反逻辑思维的全部构架。
为什么说以“忠恕”、“诚”、“人性本善”等等作为思维的起点,便一定形成反逻辑思维的全部构架呢?
我在前面的文章中曾多次论证,不真,不善,不美。从而只有从真理到善行,再到美情,这才是符合逻辑思维规律的正确程序,这一切均可以与人类历史中显现的进化历程相互验证,此外,这一切与宗教的求真(信)、哲学的求善(知)、人学的求美(爱)的世界文明大势也同样相互呼应。
思孟学派的儒家教人从一厢情愿的“至诚”,以及“人性本善”的迷信出发,实际上是教人从“美情”出发到“善行”,甚至不知有“真理”一说。这种思维方式除了促使中国人愈来愈走向自愚之外,还会有什么其他更好的下场呢?这不正就是中国人两千多年来的历史么?而与中国人相反,希伯来人首先要求人们从追求“人人在上帝面前平等”的真理出发,而希腊人则首先要求人们从思考永恒存在的“理念”(真理的种子)出发,继而又提出“善即知识”的重要的哲学主张。明摆着,中国人的思维是反逻辑规律的思维。而违反逻辑思维规律的人们将必然自食其恶果。这也就是两千多年来,尤其近五百多年来中国历史的必然。
为什么说两汉经学强化了中国人的反逻辑思维,而宋明理学则更使这种反逻辑思维在中国人中普遍地泛滥呢?
这是因为,两汉经学时期开始了“独尊儒术”的历史,而且通过皇家的权力强迫推行“三纲五常”。我们知道,一种思维方法一旦与统治者的权力相结合,它则将必然会成为整个民族和国民的思维方法。而宋明理学则不仅能借助于统治者的权力,更又有经过朱熹精心整理的彻底反逻辑思维的文本《四书》。严格地说,《五经》的大部分,例如《诗经》、《尚书》、《易经》等原本与儒学无关,且“六经皆史”,只不过是历代儒家诉诸历史权威,拉大旗,当虎皮的一种手法,而《四书》则不然,尤其是其中的《大学》、《中庸》,文字精短,并集中讲解教人之法和教心之法,成了直接推行反逻辑思维的利器。也正是因此,一千多年来,中国人受反逻辑思维的毒害普遍泛滥。直至近现代港台出现的“新儒家”,仍旧不明事理,兀自高举宋明理学,尤其其中所谓的“心性之学”,继续自愚愚人而不自觉。这股“新儒家”之风后来又刮进了大陆,不少人受其感染,纷纷响应。甚至直到今天,还又有不少人高唱恢复儒学、儒教,大办浸透了儒学“毒液”的“国学院”,并提倡在中国的青少年中开展广泛的“读(儒)经运动”。
中国人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反逻辑思维,究竟还要苟延到何日才能终结呢?我真为我的同胞深感悲哀!2006,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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