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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绿杨

(2010-10-22 13:3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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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科幻

20101017日早晨5:17分,科幻作家绿杨因病辞世,享年76岁。

我与绿杨有过短暂的交往。那是在1989年,还是在1991年呢?似乎应该是1989年,因为那一年,我的《天道》和绿杨的《难圆玫瑰梦》都获得了第二届银河奖。其时,银河奖设一个头等奖,由童恩正(笔名谭笑客)凭《时间的铅幕后面》获得,其余十篇为优秀奖。我那时是武大研究生一年级的学生,应《科幻世界》(那一年改名为《奇谈》)之邀去成都领奖并参加青城山笔会,见到了绿杨。我应该还有一张照片,是获奖者们一起照的,其中就有绿杨。在我眼中,他是一个瘦瘦的、和善的、低调的老头儿。那一年他55岁了,却正是创作力十分旺盛的时期。后来,1997年北京国际科幻大会时,绿杨好像还来参加了,但我却没有印象了。

他的获奖作品《难圆玫瑰梦》是一个悲惨的故事。它讲的是,人类发明了太空冷冻技术,把无法治愈的疾病患者,装入太空舱,发射到地球轨道上,绕地球运行,待到医疗技术成熟后,再回收下来进行治疗。31岁的文成坚医生收治了一名21岁的害白血病的女工,在治疗过程中两人坠入了情网,并发生了性关系。文医生对周姑娘谎称,她的病能治好,甚至把病人临终前的痛苦称作“妊娠反应”,承诺手术后就与她结婚。结果,却是他把她冷冻后送入了太空。20年后,文成坚接受任务,为一个冷冻的外星人进行复苏。但这时,白血病研究所也把没有亲属登记在册的周薏萍从太空回收了下来,进行复苏。其时文医生已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害怕20年前私情暴露,便去杀害周薏萍,却错杀了外星人。文医生因此而自杀。他的遗体被冷冻送入太空,而醒来并康复了的周姑娘却焦急地等待着与情郎的会面。

1989年那次,我有一段时间是与绿杨呆在一起,与他共同乘坐火车由成都到达重庆。但谈了些什么不太记得了。他第二天要坐船,由长江穿越三峡,再绕道回安徽(他在贵池从事医务工作,与王晋康、刘慈欣一样,都独自在一个小地方默默创作硬科幻)。我就留他在我家里住宿。见我家人口多,他很客气地说:“我睡地铺就可以了。”次日一早,我在朝天门码头把他送上了轮船。记得他总是带着谦和而宽厚的微笑。他总是怕给别人添麻烦。绿杨去世后,他女儿写道:“在您生病期间,因病痛吃不下一点东西,您却还挂念着我们吃饭没有,挂念着别耽误了我们的工作。”

绿杨的小说,那股味道,让人想起王晋康,展示了科技、道德和人性的纠结。

他虽是个医生,但写的不少是宇宙、太空(他本人是上海科普协会天文组成员)。特别是“鲁文基系列”,写科学家鲁文基在太空站里工作,而他有个年轻姑娘梅丽做助手,这一老一小,一男一女,总是形影不离,但这两人的关系却是正常的,是忘年交。绿杨笔下的人物,都性格比较鲜明,特别是,他描写起女性来,非常细致,比如,她在《难圆玫瑰梦》里写周薏萍:

“姑娘皮肤白皙,娃娃脸虽略显苍白,但两朵羞赧的红晕覆盖住两颊,使她显得似乎完全健康。文成坚锐利的职业眼光马上注意到,她乳白色的浑圆颈脖下面有颗针尖大小的红点。……姑娘躺下来解开衣服,闭上了眼睛。丰满的胸脯微微起伏,充分显出少女青春胴体的质感和线条。然而在洁白的肌肤上隐约散落着七八颗小红点,颇令文成坚触目惊心。他把手轻轻按在她富有弹性的腹部,柔软的腹骨下找到一个拳大的肿块。肿大的脾脏!”

这样的描写,不知看得令多少男孩子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所以探讨中国中年男科幻作家笔下的女性形象,似应成为中国科幻理论研究的一个课题,这后面怕是有很多解读。

不过,绿杨真正关注的,还是对宇宙之谜的探索,以及对太空细节的描画。这一点上,他又跟刘慈欣有些相像。他应该是老王所说的“核心科幻”作家。“鲁文基系列”中有一篇《失落的影子》,讲的是鲁文基和梅丽,通过时间透镜,去窥测宇宙的奥秘,没有想到,他们在比基尼岛找到的那面透镜,展示出来的竟是一片黑暗——他们实际上看到了宇宙诞生之前的情形,自然,很快就来了宇宙大爆炸。绿杨为宇宙诞生而设定的这一天,恰好是512日!10年后的这一天,发生了汶川大地震。

绿杨对自己的离去是有预感的。他女儿写道:“在您去世前的晚上,您在纸上写给我说,您一个人走了,可惜粗心的我没有看懂您的字……”

《“双子星号“历险记》则是一部长篇,有着凡尔纳、郑文光的影子,又有着老王、大刘的感觉。作家描写一艘飞船,到宇宙空间探险,船员是多国籍的人,船长应该是一位中国人,带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而这个男人的妻子,已在另一次探险中牺牲。这次远航,历经种种惊险,比如,看到群星忽然全部消失,引力波骤降为零,遭遇死行星,进入太空隧道,最后,达到了空间的尽头。这时飞船氧气泄漏,为了保存部分乘员,船长下令,用抽签的办法,令4名宇航员去死。结果有两男两女抽中,其中一人进行反抗,被船长用枪打死,另三人则服药自杀或直接跳入太空。写得非常惨烈而残酷,颇有大刘风格。随后,时间也停止了,因为时空一体,到达宇宙尽头,则无时间了。但不久后时空又折叠过来,并发生倒流。这时,作者又描述了死人一个个从宇宙深处活转了过来,场面诡异而惊骇。

在这部小说中,绿杨表达了一个与大刘的《三体》极其相似的观念:“太空是冷酷无情的。渺小的人类胆敢冲破禁锢跨进银河,不可违抗的自然规律必将给予沉重的打击,使他受到最无情的惩罚!”

在我国,其实有不少优秀的科幻作品被忽视了,被低估了。绿杨应在此列。

2003年,绿杨在一篇随笔中写道:“我的科幻黄金时代主要在8090年代,‘鲁文基系列’就是在那十几年间陆续写成的。这段时间是我职业上最繁忙的时期,我时值盛年,主持着一家医院内科的工作。这家医院承担接受邻近5个县转来的危难病例的任务,所以我的工作量是很大的,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在病房呆到11点左右才能回家。‘鲁文基系列’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挤出时间一篇篇写出来的。”

真不容易啊,让人感动!每每想到,中国科幻由一代一代人的刻苦努力,而建造起一座大厦,就肃然起敬。我们的确是站在前人的肩上。中国科幻,是由一个群体构建起来的。

绿杨在2003年后就逐渐退出科幻圈了。他在完成长篇小说《天使终结》后说:“年轻时出于舒展思想境界的快意而不觉其劳累辛苦,而今方始真正领略到执笔之劳神与艰辛,开始感到难以持久保持充分的写作‘竞技状态’。正由于此,是否应该继续坚持写作就值得思索一番了,所以这也许是我最后的一部(长的)作品,除非良好的创作心态能够再度得到激励,往后可能不想写中篇以上的科幻了。”这段话警醒我们,一定要像绿杨那样,抓紧时间,不可偷懒!

这些年,不少的科幻人离去。郑文光,童恩正,柳文杨……

希望健在的人们,希望金涛老师,希望刘兴诗老师,还有杨潇、谭楷老师,保重身体!

今年7月,首届全球华人星云奖评选前夕,世界华人科幻协会董仁威老师致函绿杨,邀请他参与评选工作。但绿杨回信婉拒了(原信刊载于SHKP快讯第124号):

 

董先生:感谢百忙中赐复。

至于您要本人详细介绍,我想说两点:1.本人年事已高,难以再像年轻人那样充分展开想象力。现偶然执笔也仅写我本专业(我是内科医生)相关的作品,可能不再写科幻了。而且出于年龄与体质所限,也很难参加分会组织的诸多会议与活动。所以我意不必参加星云奖评选了,还是把名额留给能继续做贡献的人为好。对您们的好意,十分感谢。2.如果您认为还是应该将个人有关资料附上,以完备此次评选活动的安排(并可作为分会有关资料保存),那么请审阅“附件”中的自我简介,看是否适用。

绿杨

附件:绿杨资料

1980年起业余写作科幻,在《科幻世界》发表短篇,后杨潇老师将刊物读者对象定位于中学生,要我为他们写点作品。于是就诞生了系列的科幻短篇连载《鲁文基系列》(鲁文基教授科幻短篇小说系列),此系列创作陆续跨度十余年,在当时颇受大、中学生的科幻爱好者欢迎。后来拙作由杨潇老师主编、由新华出版社成书出版。

此后本人担任《科幻大王》支持专栏“科幻之翼”撰稿,每期一篇共3年。往后除发表短篇科幻小说外,出版科幻中长篇小说,共4本(名单见后)。全部发表作品不到100万字。

社会简单评价:(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

绿杨,科幻作家,是最早的网络科幻作家之一。本名李钜康,广东番禺人,1934年出生于上海,职业是医生。自1980年在《科学文艺》上发表作品后,笔耕不缀。九十年代前,绿杨在《科幻世界》杂志上陆续发表了短篇系列《鲁文基科幻系列》,于1998年汇集成册由新华出版社出版。此后共出版长篇著作5本。

他是科幻文学中生命力保持得最长的一位。《鲁文基系列》是当今中国科幻最典型的科普式科幻小说。大量自然科学知识融会贯通,构造情节。从文学角度分析,作者对鲁文基和助手梅里的性格也进行了深入的加工,别具匠心。

发表作品名单(部分)

一、成书出版的:

1.《双子星号历险记》,2002年,河北教育出版社

2.《基因幽灵》,2002年,福建少儿出版社

3.《天使终结》,2004年,海天出版社(深圳)

4.《鲁文基系列》,1998年,新华出版社

5.《看病的智慧》,2009年,知识出版社(北京)(非科幻)

二、发表于《科幻世界》的短篇科幻小说:

鸟巢里的笑声    

星使     

古刹之光    

鬼屋    

沧桑的影子    

博物馆里的较量   

死城月食   

空中袭击者   

雅典娜号案件     

嬗变      

情系反宇宙     

消失的银河     

失落的影子   

德宝隆医院的秘密     

耶和华之剑        

天演  

永恒的影子   

黑色的死亡   

难圆玫瑰梦      

黑洞之吻(获1997年“中国科幻银河奖”特等奖)  

缺席审判     

铁血人     

鸡尾酒      

遗物钓鲨   

上帝的弃儿

三、发表在《科幻大王》杂志的(部分)短篇科幻小说:

追逐幻影 

大理石雕象  

孤独的心 

罗迪教授的替身  

红宝石魅影 

上帝的弃儿  

虚拟灵魂    

四、科幻专栏讲座《科幻之翼》:

2000年:

谁统治谁   

终极人类   

拷贝灵魂   

恒星之旅   

外星人拒绝拍照   

记忆控制   

我是外星人   

万劫回归是何方    

挑战爱因斯坦    

痛苦的摸索  

时空隧道 

21世纪的科学怪人

2001年:

沉睡的宝藏  

时间旅行  

宇宙第一大谜:生命 

灸手的上帝权杖 

天外来客   

会有免费的馅饼吗?  

神灯  

大限的困惑 

访问近邻 

反世界在哪里 

太空能  

生命,与天地永恒

四、科幻专栏讲座《真幻平台》:

2002年:

冰冻世界之梦   

超人   

电子化身    

凡尔纳与蓝天梦    

科学怪人   

免费环游    

太阳系   

   

音透镜   

太空永动机   

通天之路  

寻梦广寒宫   

寻找身体的头颅 

隐身人和隐身术     

征服火星之路   

扑朔迷离的夏娃   

精神外科手术  

拾级登天   

走向水陆两栖人   

多利羊魂归天国   

天会塌下来吗?  

霍金的预言  

现代血滴子

五、科普作品

疼痛之谜    

电脑与人脑    

病毒的秘密    

世界文豪的谬误     

最终时刻的秘密   

太阳的黑子  

最奇妙的机器    

人类控制自身生殖的是与非     

(科普短篇作品多数发表在天津的《科学与生活》,其他有《智慧树》、《知识窗》等,都没有保存,回忆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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