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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就会很美》试读 ·第三章【有些爱不是不想要,而是害怕得到】

(2015-06-13 21:5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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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天亮之后,就会很美》试读 <wbr>·第三章【有些爱不是不想要,而是害怕得到】 

第三章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1

我把裴子宇给我的画装在一个密封的透明塑料袋里,偷偷地塞在我的枕头旁。

每当我画得累的时候,我就会把它拿出来鼓励自己。

人生道路还很长,我不用那么着急,总有一天我也会画出这么好的水平,让大家刮目相看。

我枕着这些自我安慰的心灵鸡汤度过了我学画的第一个月,从开始的歪七扭八到可以快速地把所有我画过的几何体不差一个阴影的画出来时,我简直泪如雨下。

我第一次感受到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小小的进步是多么感人,以前那些混一天是一天的生活真是太逍遥了。

我好想抱着那一堆废纸回到慕朝华老师家门口说:“老师我不画了,太累了。”

但是我知道我现在一只脚已经迈进了这个门槛,再也没有离开的理由。

有首歌唱得好“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有些话要留到以后辉煌了再慢慢讲。

好在慕朝华在新一次上课的时候用夸奖安抚了我,在偌大的画室里,她拿着我最近画的几何体说:“郑欢,你进步得太快了,你是我认识的画几何图画得最快的学生了。”

“老师,那是不是说明我很有天赋?”我向来脸皮厚。

“对,和我小时候一样有天赋。”宋星和在旁边插嘴。

我斜眼看他:“谁想和你小时候一样。”

刘姿函在一旁笑开了:“老师你看,他们两个感情多好。”

下面一帮男生起哄:“对啊,星和这次的眼光实在是太特别了……”

“女神请不要乱讲……我怎么可能和一个自恋狂感情好……”从那天之后我每次看到刘姿函都喊她女神,她拒绝了很多次,都被我无视了,久了之后只能默默接受这个称呼。

“我没嫌你你居然还嫌弃我?”

宋星和气得拿起沾了颜料的颜料笔就往我脸上戳。

“追不到追不到,哈哈。”我就满教室地的跑,一点都没有女孩子的样子。

慕朝华是当之无愧的名师,她从来不教技法,都是让你先领悟了再下笔。

她对我们态度非常和蔼可亲,一点架子都没有,可是我听说她三年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对学生非常严厉,这就是为什么她收学生只收男孩子,因为女孩子根本受不了她的“魔鬼”训练,只有男孩子脸皮厚不怕骂才留了下来

三年前的一场变故让慕朝华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对学生严厉,任由他们发展,也不强求他们有多大成就,只要他们开开心心就可以。

但是关于三年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人愿意告诉我,加上我也不是非八卦不可的人,也就没有追问。

总之对我来说,画画的日子虽然很辛苦,但是苦中也有很多乐趣。

刘姿函来画室的时间也不多,她画画水平已经很好了,在慕朝华的学生里仅排宋星和和裴子宇之后。

每次她来画室,我就犹如沐浴在春风里,平时活蹦乱跳活奔乱跳像野猴子一般的师兄们,在刘姿函进来的一瞬间都变成安安静静的美少年。

我就不懂了,我每次出现他们都是该干吗就干吗,根本不拿正眼看我,怎么一到刘姿函反应就差这么多。

我不服!我真的不服!

老郑从小就和我说:“我家欢欢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

米亚也经常和我说:“宝贝,你长得最美。”

难道他们都是在骗我吗!

我吃着宋星和给我买的零食,坐在学校的操场上问正在颠排球的米亚:“我长得真的很糟糕吗?”

“你不是长得糟糕,你是还没有长开,身无二两肉,脸无半块肌,人矮,腿粗,典型的营养不良。”米亚一边埋汰我一边还在颠球,白色的排球一上一下,非常稳当,米亚颠球的技术超级好,曾经创下全校连续颠球三个小时不掉落的纪录。

“你们这些骗子,从小就给我灌输我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概念,现在又让我看到真相的残酷,我不开心!”

“这都是父母的通病,你这么大了还会当真啊?我小时候人家看到我还说我长这么漂亮以后长大了一定可以选星姐呢,结果你看我现在长得四肢发达歪瓜裂枣的。”

“哇,米亚,你怎么能对你自己的认知这么清晰呢?太佩服了。”

“那肯定啊,我又不像你,从小到大就爱做梦。”米亚把排球收回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以后多吃点好吃的,多跳跳高,过了青春期肯定就漂亮了。”

“真的还会长漂亮吗?”我太怀疑了。

“肯定啊,我对我自己始终都是这么期待的。”

米亚坐在我旁边,咕嘟咕嘟地喝水:“你听说过学校的街舞社吗?”

“有点耳熟。”

“我上周在市中心广场看到他们跳舞了,带头那个男生跳得可好了,好像是我们学校高一的,他说我啊特别有跳舞的天赋,问我要不要跟他学跳舞。”

“等等,他是不是叫秋淮?”

“对对对。”

“他是我师兄,他对谁都这么说。”秋淮是宋星和目前的最好的哥们儿,典型的看着碗里想锅里的那种人,早年爱画画,后来不知道怎么喜欢上了舞蹈,恨不得普及到学校每一个同学的身上,看到每一个人的台词都是:“你好,我觉得你蛮有跳舞天赋的,要不要加入我们舞蹈社。”

“哈哈,是吗?不过我感觉他这个人蛮有趣的。”

“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呀,去你的。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在市比赛里拿到团体冠军,中考可以加20分呢。”

经过米亚的提醒,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上初三了,马上要面临中考了,我还在这一头热地天天画画,差点把学习落下了。

我要是考不上高中,老郑肯定要揍死我的。

我突然感到事态的严重性。

“米亚我要好好学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学习进步的吗?”

“我们市里的那个图书馆刚刚重新装修完,超级大超级干净的,据说里面的书特别多,你平时没事也可以多去那里学习。”

“收到,我这周就去图书馆好好学习。”

“欢欢,我觉得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米亚突然说道。

“我哪儿变了?我还是我,那个风风火火的我。”

“你变得有斗志有目标了,以前就是吃喝等死,现在特别积极向上,好像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这种改变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呢?”

“我也不知道。”米亚托着腮,“不过无论变成什么样,只要开心就好。”

“对,只要开心就好。”

我和米亚一起坐在排球场旁边的凳椅上,同吃一包薯条。

我们的前面是高中部的教学楼,红色砖墙的教学楼矗立在我们的面前,梧桐树长在水泥路的两边,树荫下穿着校服的人跑来跑去。

湛蓝的天空上有鸽子飞过,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我靠在米亚的肩膀上,说:“米亚,真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要结束,我们都不要长大,一直一直在一起。”

米亚笑:“你别做梦了,难道你想一直被老巫婆管着吗?你想我还不想呢。”

米亚说的老巫婆是我们的班主任石老师,她其实年龄不大,只有三十左右,但是对我们非常凶,就像童话故事里面的坏巫婆一样。

我们每次上她的课,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个不留神被她抓起来。

上课的铃声敲响,我们快速站起来,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许多年之后,当我坐在大学的塑胶跑道上回忆起有关童年的一切,除了白石巷的破旧阴暗,就是景安一中的操场。

米亚和我并排坐着,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学校红色砖墙的教学楼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花圃上的花一簇一簇地围绕着升旗台缓缓绽放。

阳光不热也不刺眼,暖暖的就像我们吃过的棉花糖。

我和米亚一起吃同一盒薯片,讲着老师和同学的八卦,聊着没有营养的话题,仿佛那就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

如果没有遇到裴子宇,我的人生肯定就是一直这样惬意舒服,简单无聊,甚至我的一生都会在平平庸庸中度过,我还是他们眼中那个面黄肌瘦长不开的小丫头,丢在学校里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学生。

我不会在意那些外貌和才能上的平凡,快快乐乐地做我的普通姑娘。

但是生活永远没有那么多如果,我遇到了裴子宇,在我最天真烂漫的年华,在我挥斥方遒的青春岁月,他促使我往前,带着一颗奔赴远方的心,他让我一点点地蜕变,变成我自己都想不到的样子。

 

2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不仅在画画上要努力而且在各方面都要进步的呢?

大概是在我去参加完刘姿函的习奏会之后。

没去习奏会之前我不知道习奏会是什么东西,还是宋星和和我科普了一下,大概就是音乐老师给她的学生开的一个作品交流会,每个人弹几首曲子,像是一个音乐会。

一堆学钢琴的美女帅哥聚在一起弹琴,那画面想想都美好。

我才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那种长得美、性格好、会画画、会弹琴,完美得找不到一个缺点的人。

比如刘姿函。

去之前我特意把家里最漂亮的一条裙子拿了出来,那是老郑去年给我做的,他有次在布市无意间看到的棉布,上面印了一小朵一小朵淡黄色的雏菊,老郑觉得我穿一定会非常好看,所以连夜给我做了一条长裙,他特意在这个长裙的领子袖口都缝了蕾丝,看上去清新又素雅。

我是拿着画了一个礼拜的一张素描去的,是我凭着自己依稀的印象画的刘姿函的背影,我的素描画得还不是很好,只能画个大概。我把那张画装在卷轴里,一并带了出去。

表演的场地在一个小型的音乐厅里,进门的时候我和一个刚出来的女生不小心撞到,我刚要说对不起,她的声音先响起来:“我就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原来是遇到了扫把星。”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是段灵,她今天也是穿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梳两个可爱的辫子,落下来的刘海用樱桃的发夹别在侧面,整个人看上去可爱娇俏。

“对不起啊。”我主动认错。

“对不起就没事了?”她看看我,“穿成这样还来看习奏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我没有理她,这种时候我不喜欢和人吵架。

“我听说你家住在白石巷,那可是出了名的贫民窟,难怪你为了一个画画的名额那么不折手段了,对了,我上次看到你爸那个腿,好像是瘸了吧。啧啧啧。又穷又瘸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

“我是什么样的家庭,轮得到你操心吗?我住在什么地方,穷不穷,穿什么样的衣服,也不影响我来听习奏会。你以为你穿一身好看的衣服打扮得像公主你就真的是公主了吗?你讲话这么恶毒,思想这么龌蹉,就是再好看的衣服穿在你的身上,也是糟蹋了衣服,因为你这种人根本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

“你!你!你!”段灵气得直跺脚。

“你们在聊什么呢?哟,这脸气急败坏的是要干吗呀。”宋星和张着一张帅气的笑脸就走了进来。

“瞎聊呗,我刚刚问她,为什么这音乐厅门前不挂个牌子,上面写着‘不会说话的畜生不得入内呢’你说这么高雅的一个地方,总是听到畜生的声音多有碍观瞻啊。”

“你骂我,你敢骂我!”段灵尖叫起来。

“你看,我又没说畜生是你,你干吗对号入座?”

“你给我等着。”段灵一跺脚就跑了出去。

段灵走后,宋星和问我:“她怎么着你了,你把她气成这样?”

“没怎么着啊。快进去吧,你女神的表演马上要开始啦。”

“你的画呢?”

“带了。”我摇了摇手里的画轴,“希望女神不会嫌弃我的画。”

“这你可以放心,你就是随便画一只鸡,姿函都会夸你画得好的。”

我本来不相信宋星和这种鬼扯的话,但是没想到刘姿函看到我送她的画,赞不绝口地说:“郑欢你画得太好了,慕老师说得没错,你进步实在是太大了,我都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啊。”

女神不愧不是女神,对着一幅低水平的画都能夸得这么自然,果然修养太好。

习奏会要开始的时候裴子宇才姗姗赶来,他这种难得出现的神秘人物,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马上就成为整个习奏会瞩目的焦点。

有一段时间没有见,他的头发长长了,有点半遮住眼睛,一张冰冷白皙的脸上沉着幽幽的双眸,他把手兜在口袋里,冷冷地走了进来。

他和宋星和不一样,宋星和享受别人注视他的目光,而裴子宇是无视,甚至是有些厌恶。

刘姿函看到他来,脸上的雀跃难以遮掩,他径直走到刘姿函的面前,说了一句:“恭喜。”

“谢谢,你能来我太开心了。”

“我说过,你过了十级,我一定来为你庆祝。”

“那我们能一起弹奏吗?”

“嗯,我已经练好了。”裴子宇点头。

他们两个人一起坐在钢琴前,开始弹奏《命运交响曲》,气势雄壮的钢琴曲配合两个人完美的默契,仿佛能跟着他们的曲子置身在独特的意境中。

刘姿函偶尔转头看裴子宇的时候眼神专注,漆黑的音乐厅,灯光打在钢琴上,他们两个人的画面美好得像是拍大电影。

我转头去看了一眼宋星和,他难得的没有笑容,只是紧紧地攥着手,一动也不动。

一曲弹完之后,刘姿函拉着裴子宇站起来,她看着台下的众人说:“我今天很高兴,有那么多朋友来听我的习奏会,特别是我的好朋友裴子宇,他已经好多年不弹琴了,我没想到还能和他一起合奏。谢谢,谢谢大家。”

宋星和第一个带头鼓掌,他拍得很大声,打在我耳边震耳欲聋地响。

裴子宇演奏完只是朝台下点了点头,我以为他会和我们坐在一起,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和刘姿函说了几句话就走掉了。

我一想到下次看到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就摸着黑就跟着他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走得太快,我跟到门口就看不见他人了,我就在这附近瞎转悠,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可是很可惜,我怎么找都没有找到他。

当我无精打采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却在回去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了段灵。

她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指着我说:“哥哥,就是她欺负我!”

又是一个哥哥给妹妹出头的。

那少年冲上来一把把我推在墙上:“胆子挺大,敢欺负我妹妹。”刚说完话一脚就踢在我的肚子上。

“你们要干吗?”我痛得挣扎了起来。

“我们就是要教训教训你。”那个少年眼看着手就要打在我的脸上。

“没想到校长的儿子这么暴力。”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发出。

那个少年的手停了下来,我看到裴子宇站在黑暗的夜色下,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长衣长裤上,他的目光寂静得可怕。

“你怎么认识我?”

“实验中学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要认识不难吧?你说如果你爸爸知道你欺负同学,他会怎么对你?我记得校长好像是一个特别正直的人呢。”

“裴子宇,你为什么也要帮着她!”段灵气极了。

“我为什么要帮着她?”裴子宇冷冷笑了起来,一把把我拽到自己身边,“她是我的师妹。”

“你知不知道她是靠手段才被慕老师选中的,本来慕老师选的是我!”

“靠手段说明她有本事。”

“你和宋星和一样,不可理喻。”段灵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得不到什么好,“哥哥,我们走,不要和他们这种人一般见识。”

看着段灵傲娇离去的样子,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自己一身毛还说别人是妖怪了。

 

3

裴子宇走在景安的街道上一言不发。

夜晚的景安永远散发着一股夜里的湿气,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灯闪烁,秋天的树叶从街道两旁散落下来,卖炒饭炒粉的小摊开着炉子把炒东西的味道传得千里远。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裴子宇的身后,生怕又走丢了。

“你干吗跟着我?”他忍不住转头。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我……”

“不记得。”他想都没想就回答。

明显就是在撒谎。

“那你上次吃饭的时候说会教我,是不是也是骗人的?”

“对。”他回答得干脆简洁完全没有遮掩。

我被他的直接呛到说不出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淡。

“那我没什么可问的了……”咕咕咕,我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叫起来。

“又饿了?”他说了个“又”字,还说不记得我!

“炒粉吃不吃?”他淡淡地问。

我看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很想学琼瑶剧那样顽固地说“我不吃我不吃我就不吃。”

但是对上裴子宇那道近在咫尺的目光,我还是很没出息地说了一句:“吃。不要葱。”

我看到裴子宇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非常短促,但是我还是看到了,他转过身,对着摆摊的小贩说:“要一份炒粉,不要葱。”

炒的是粗粉,景安当地的特色米粉,将泡开的白色米粉下到油锅里,连同火腿鸡蛋和白菜爆炒,最后淋上酱油、辣椒和酱料,做法简单却非常好吃。

十一月的天气,夜里冒着寒气,我搓着手问:“你怎么认识段灵的哥哥?”

“我去过他学校一次,在警告的公告栏上看到过他的照片。”

“看一次就记住了啊?你记性真好。”学霸加天才,果然比一般人聪明。

“不用拍马屁,你刚刚不也伶牙俐齿的吗?”他看我一眼。

“什么时候?”

“音乐厅门口。”

原来刚刚裴子宇就到了,可是他没有进来,还看到了我和段灵的争吵。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是她先说我爸的。”我解释,生怕他对我留下不好的印象。

“说得挺好。”

“啊?”

“不要葱的炒粉好嘞!”炒粉的老板把粉装在一次性的盒子里递给我们。

裴子宇接过来,放到我手里:“吃吧。”

我打开盖子刚夹了一口放在嘴里,裴子宇就转身走了,我慌忙追上去,一边追一边还不忘吃两口。

“你干吗还跟着我?”裴子宇看着我的脸没好气地说,“你还想跑着吃啊?”

“我……追着吃。”我看他。

他笑了一下,这次不是不屑的笑,是真的笑了。

“你能不能陪我吃完再走?”

“我为什么要陪你?”

“我……我……我一个人害怕。”我随便编了个理由。

“你吃吧。”他无奈。

“那你不走了?”

“嗯。”他从鼻子里轻轻发出一声。

我这才放心地端起盒子里的炒粉吃了起来,其实也不是多好吃的美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子宇站在我面前,食物就变得特别香。

“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站在马路边吃炒粉。”我吃得认真努力,眼睛一秒也没离开裴子宇。

裴子宇没有理我,只是看着马路放空。

“你知道吗,我是因为你……你的画,我才想学画画的。”

“哦?是吗?”他眯起眼,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怎么……怎么不是……”我被裴子宇看得有些结巴,“你上次说要带我……我……高兴了好几天,后来你……又不来……我又气了好几天。”

“你高兴还是生气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我大声地说道,“你这样子骗来骗去的,没信用!”

裴子宇皱了皱眉,扭过头来看我:“好啊,既然我说的话你那么当真,那我现在叫你站到马路上去,你去不去?”裴子宇随意地指了指车水马龙的街道。

“去啊。”

“呲……”他脸上露出可笑的表情。

为了表示我是真的很重视,我二话没说就冲到马路上去,一瞬间此起彼伏的按喇叭声充斥着我的耳朵。我瞬间被吓得双腿发软。

我闭起眼睛,不去看眼前的一切,我怕我一看就害怕得逃跑了。

一辆大货车朝我开过来,在开到离我近在咫尺的地方裴子宇冲上来拽到了旁边,他的脸阴沉得可怕:“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一点被撞?”

我看到裴子宇在骂我的时候脸上出现的是关心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暖暖的。

“你不是不相信吗?”

“你就是这样死缠烂打的让宋星和给你走的后门吗?”许久之后他冷冷地问道。

“你也这样觉得?”我听到这个回答有点难过。

裴子宇没有接话,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扭过头就走了。

这次我没有再追,上赶子的买卖不是买卖,我一直都知道。

我正沮丧着要撤退,裴子宇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我说:“下周二,放学后来市图书馆。”

我刚刚还低到谷底的情绪在他这句话后突然就高涨了起来。

“你答应我啦?你真的答应我啦。哈哈哈哈。”我高兴地跳起来,“下周二,我们不见不散。”

景安浓重的夜色下,梧桐树纷纷坠落的街道上,我像一个中了大奖的神经病,抱着一盒炒粉欢乐地在路上跳了起来。

那一年,我有着最傻最呆最丑的样子,在后来无尽的岁月中,我渐渐长高,开始学会打扮,收敛自己的毒舌和喜怒,懂得展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给别人,可是我却无比怀念那个曾经无拘无束无所顾忌的小时候,那个永远回不去的单纯的年代。

 

4

我如约在周二下午放学后去市图书馆找裴子宇。

那一天上课我都心不在焉,老师发试卷的时候我的心早已经飞出了窗外,喊到我的名字喊了三遍我才上去拿考卷。

数学试卷上斗大的不及格印在我的眼中,数学老师劈头盖脸地在台上痛骂我,往常这种时候我都是面露哀伤痛定思痛,和老师嬉皮笑脸地保证我一定会努力下次会进步,可是那天无论数学老师怎么骂我我都嘴角微笑仿佛老师在夸我。

数学老师看着像是神经病发作的我说:“郑欢,你没药救了,下去吧。”

我下去的时候米亚用力地掐我一下:“你是不是中邪了?”

“你才中邪呢。”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快和我说说。”

“别瞎想。”我才不告诉米亚,我要把这个秘密藏得牢牢的。

那天数学老师没有准时下课,拖了十五分钟才让我们走。

一下课我飞快地收拾了书包飞奔公交车站,米亚怎么喊我都被我抛在脑后。

好不容易到车站居然发现没带钱和公交卡,我看看表,从这边去图书馆走路要四十分钟,我也顾不上那么多,敞开脚就往图书馆跑去,天上微微下了小雨,一点点地落在我的头发上。

我在路上一直祈祷裴子宇千万不要走,好在老天算是听到了我的祈祷,等我到的时候,裴子宇还没有走。

他靠在图书馆门口两边的铁栅栏上低头看一本书,是东野圭吾的《白夜行》,一双修长的腿随意交叉地搭着,夕阳照在他的头发上,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幅淡彩画。

进出图书馆的人都忍不住转头一直看他,窃窃耳语。

我跑上前,气喘吁吁地说:“师兄,我来了。”

“这都几点了?”

“我们老师今天拖堂。”我拿手扇风,一路狂奔,差点要热死。

“你怎么热成这样?”

“我今天忘带公交车也忘带钱了。我怕你走了,只好跑着过来。”

裴子宇看着我,眼中有点不可思议:“进去吧。”

全景安最大的图书馆,在景安已经成立了有近一百年的历史,这里曾经打战的时候被炮轰过,后来在政府的资助下重新建立,随着岁月更迭,这间图书馆渐渐变得破旧衰败,好在去年政府收到一笔捐款,又把图书馆重新修葺了一遍。

现在它已经完全焕然一新,干净明亮。

裴子宇一走进去,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谁让他就像活生生漫画小说里走出来的忧郁男主,倒是我这个跑得一身汗的小瘦子站在裴子宇的旁边,就像在少爷身边伺候的小丫头。

“子宇,今天来晚了。”图书馆有个工作人员看到他,亲切地和他打招呼。

“等一个朋友。”他看了看我。

“你第一次带朋友来呢。”那阿姨看看我。

“我叫郑欢。”我自己我介绍。

“郑欢,你自己随便看。我先去忙了。”

“好的,谢谢王阿姨。”裴子宇在见到王阿姨的时候还是很有礼貌,不知道为什么对慕朝华总是那么没礼貌。

“你经常来图书馆吗?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有什么书推荐给我的吗……”我喋喋不休地想问他问题。

“闭嘴。”他瞪我。

周围借书的人也对我投来警告的目光。

我才发现这里的人都静悄悄的,讲话也特别轻声细语,我缄了口,默默紧跟裴子宇的步伐。

他从书架上找出几本书《近代美术史》《素描要素》《画画启蒙》……一本一本地丢到我身上。

我慌忙接着,他越摞越高,到了后面,我实在受不住了说:“太重了,我拿不动了。”

“这才几本就拿不动了?”裴子宇看了看我,“算了,先这么多吧。”

“你确定我看得完?”

“看不完也要看。”他看着我,“下周我会抽里面的内容考你,答不上来,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不会吧。”我简直惊呆。

我抱着一摞快要把我压扁的书想要找个位置坐下,却发现图书馆满满都是人,一到放学全都挤满了,更夸张的是,我在拿书的时候发现很多女生故意站在书架后面,我们走哪里她们跟到哪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好像假装在看书,其实时不时透过书本的缝隙来看裴子宇。

这人气,也太夸张了。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麻烦,于是扫了一眼书架后面的那些眼神,那些人立刻就缩了回去。

“真麻烦。跟我上楼。”

“上楼?楼上不是不对外开放吗?”

“别废话。”他一点都没有要帮我拿书的意思,从后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是一个很小的阁楼,被人锁了起来。

他掏出钥匙一下子就把门锁打开了,推开阁楼的门,我发现里面是一个三角形的小房间,房间里有两扇窗户,一扇可以看到楼下的图书馆,一扇通往窗外。

阁楼的地上堆满了书、画笔、纸和颜料,一张书桌和几张圆凳,画架上是一张画了一半的康乃馨。

“这是你的房间?”

“不是,这是杂货间。”裴子宇靠墙席地而坐,“现在是我的画室。”

他从手边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笔,又随便拿过一个苹果:“你现在画几何没问题了,开始画水果吧。”

“哦。”我赶紧从书包里掏出纸笔,打开书包的时候一个太用力把数学考卷抽出来了,斗大的不及格又出现了,我想把试卷收回去,但是来不及了,裴子宇已经看见了。

“你以为画画了就不要好好学文化课了?”

“我成绩一直都不好。”

“所以想画画,可以走艺术的路?”

“不是的……”

“画画可不是你上过的那些美术课,随便画着玩就算了的,它要吃的苦,比你想象中多多了。”

“我知道。”我画了一个月几何才画成那样我能不知道吗!

“我陪你练习一个月。”

“一个月是什么意思?”

“一个月以后就不要来烦我。”他靠在墙上,撇头去看窗外。

“一个月就一个月。”我把那些书放下,有一个月总比一个月都没有强。

“这个地方不要告诉别人。”他讲话永远都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是直接告诉你,让你遵守。

“知道。”

那天晚上我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才回家,要出门的时候,裴子宇默默往大衣口袋里放了两块钱。

“给你坐公交车的。”他放钱的姿势好像面对的是一只小猪存钱罐。

他虽然讲话冰冷,可是我知道他的心是好的。

 

5

我和老郑说我去图书馆好好学习,为了中考做冲刺准备,老郑听到我这么用功,喜出望外,举双手赞成。

所以那天之后,我就“抛弃”了宋星和这个“泡脚”的战友,三五不时地去图书馆找裴子宇,有时候他不在,我就帮助王阿姨一起打扫卫生,整理书架,点算书籍。

渐渐我知道裴子宇有这么多优待,是因为他的爷爷是这个图书馆的馆长。

但是我很少听到王阿姨提到她的父母。

和裴子宇认识之后,我发现裴子宇的性格很冷漠,他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无论上哪儿都独来独往,他孤独寂寞,但是他享受这种孤独和寂寞,他的世界似乎永远不需要别人介入,他的心里就像一座空空的房子,有他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

他每次看我画画评价都非常难听。

“这里不是这样画的,和你说了多少次,这个角度你能看到什么?你自己看看能看出这是菠萝吗?顶多一个画坏的梨。”

他骂我的时候我都不敢做声,也不敢抬头,就让他批评,有时候他看我一脸委屈地半天不说话,也会停下来:“你自己不好好学,我何必这么认真。”

“我什么时候没有好好学了?我完全是用生命在学啊。”

“用生命?我让你看的书都是入门级的,每次抽查你你都答得磕磕绊绊,你和我说用生命?”

“我真的每天都很努力很努力在看,在练习,但是你怎么可以让一个凡人一下子就有天才的本事啊!”我不服。

“我不要你有多努力,我只看结果。”他冷冷地说。

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我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我感觉裴子宇每次和我在一起,就是极力地想要摆脱我,就像我当初极力地想要摆脱宋星和的感觉是一样的,所以他讲话难听,没给我好脸色,端着个大架子,我都完全理解。

只是王阿姨看到裴子宇这样对我,经常会替我说好话,她说:“欢欢多好的女孩,你能不能别那么凶,你都多少年没有朋友了,难得有个受得了你脾气的朋友,你还不好好珍惜?”

“谁稀罕她做我朋友。”裴子宇没好气地回答。

有时候我真觉得他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独自站立在云的上空,俯瞰芸芸众生。

 

6

我在图书馆呆待了快一个月的时候,图书馆开始频繁丢书,几个图书馆管理员在清点书籍的时候总发现会少掉几本,他们调出监控却怎么也看不出是谁偷的。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丢的书,都是一些关于设计方面的书,看来偷书的人不是学设计的,就是对设计有极大兴趣。

所以我每次在图书馆的时候,就分外留意在设计书这一块的区域。

在我守了好几天都没什么收获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我刚刚去打了杯开水回来,就看到有个青年在附近东张西望,一般大家来看书都是非常专注,选了就带走,但是他不是,他一直在注意左右前后的情况,像是要看看有没有人。

我悄悄地站在他后排的书架上,看他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把一本书拿下来,然后走到没有摄像头的地方,不动声色地塞进大衣里面。

整个动作熟练而快速,就像练习了很多次,捉贼要捉赃,我没有当场揭穿他,等到他要出去的时候,我才大喊了一声:“他偷了书。别让他走了。”

那个青年吓了一跳,保安立刻把他抓住。

“我没有偷书,你别乱说。”

“我明明看见你偷了,就在大衣里。”

他吓得拼命挣扎,两本书从他衣服里掉了出来。

人赃并获,容不得他抵赖。

“居然是景安大学的。”王阿姨把他借书的卡拿出来看了一下,“之前的书是不是也是你偷的?”

“不是我。”他眼神闪烁。

“你不承认我们就给你送警察局去了,警察肯定有办法证明是不是你。”王阿姨义正词严地说。

“是我拿的,阿姨,我明天把书统统还回来。”

“好,你这个学生证我们先扣着了,你明天把书还了我再给你。”

“我明天一定把书拿过来。”

那个青年临走前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特别吓人。

晚上我要回去之前王阿姨拉着我的手说:“欢欢,这次多亏你啊,帮我找到偷书贼。”

“没什么阿姨,我也是正巧遇到。”

“我一定要告诉馆长,以后你借书啊,给你免费。”

“真的吗?谢谢王阿姨。”

“你每天这么晚一个人回去不害怕吗?要不然让子宇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很方便的。”

“没事啊,子宇,你送送欢欢。今天她可是为我们图书馆立了大功。”

裴子宇一脸不情愿,但是也没有反驳,只是背起书包说:“走吧。”

我乐得有人送,就不再推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后。

在公交车上,我和裴子宇并排坐着,他还是皱着眉头心思深重的样子,我拍拍他问:“我今天是不是很厉害?”

“多事。”他不屑地回我两个字。

“我哪儿多事了!”

“你自己的事情都顾不好,还管别人的事。”

“我那是见义勇为,我就不信你看到了不会说。”

“我不会。”裴子宇冷冷的。

“我不信,你不是这种人。”

“我是哪种人你又知道?”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我是好人?”裴子宇像是听到了多大的笑话,“你是被虐狂吧?”

“反正你就是好人。”

“我看你,是脑子有病。”裴子宇看看窗外,“你到了,快下车吧。”

我站起身要走,裴子宇的声音在我背后冷冷地说:“下礼拜开始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

“已经一个月了。”

“可是……”

“没有可是。”裴子宇打断我。

在黑暗的公交车里,我想和他再争辩几句,可是我刚凑近他,发现我他额头上正冒着汗,表情非常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我没事。”

“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我没事。”

“你们下不下车啊?”司机在前面喊道。

“马上下了。”我扶着他,“你在发抖,怎么会没事,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他看我坚持,实在没办法,只好下了车。

他连站都站不稳,一下车就找了个长椅坐下,整个人环抱着自己,缩成一团。

“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我看他这样我都要哭出来了。

“你去前面的……那间药店……帮我买一盒止痛药……快。”

“可是……”

“快去。”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啊。”

我快速跑到药店,掏空了我身上所有的钱买了一盒止痛药,再和药房的人要了一杯热开水,火急火燎地跑回去。

我走到的时候裴子宇已经痛苦得在发抖了,我赶紧把止痛药喂到他嘴边,他三两下就吞了进去,然后还是死死地抱着自己。

他在忍着痛,我能感觉的出来。

“你靠着我的肩膀吧,会没那么难受的。”我好心地说。

“不用。”他拒绝我。

我才不管他,一把揽过他的头按在我肩膀上:“别逞强了,靠着吧。”

他挣扎着要把我甩开,可是他可能真的太疼了,没力气这么做了,只好认命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的手绕着他的肩膀,透过不太厚的毛衫,我仿佛摸到一些坑坑洼洼的伤痕。

我低头去看他的脸,沉浸在黑暗里的一张过分漂亮的脸孔,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带着孤独的悲伤,眼中看不到一点温暖。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孤独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有点缓和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站了起来,一下子恢复到了平时冷漠的姿态里。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

“不过以后也不要这么多管闲事了。”

“什么……”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我走了,再见。”裴子宇有些步调缓慢地离开,他的背影特别孤独萧索,像衣架子一样的身材在风中飒飒而立,夜色从天空弥漫而下,笼罩在他身上,更显得神秘而朦胧。

他的言语告诉我,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拥抱,可是刚刚他在我怀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是那么渴望别人的关心。

他不是不需要,他是害怕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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