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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尽的嘎达梅林:读郭雪波的长篇小说《青旗•嘎达梅林》

(2012-08-23 23:11:25)
标签:

嘎达梅林

长篇小说

郭雪波

文化

分类: 当代文学观察

                         说不尽的嘎达梅林:读郭雪波的长篇小说《青旗•嘎达梅林》

 

    嘎达梅林做为一个民族英雄,已经是个永久的传奇。很多文学作品、电影、电视,还有音乐都表现过这个人物,使他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蒙古民族的范畴,成为整个中华民族的英雄人物长廊中的一个典型。正因为如此也给后来的写作者制造了难题,如果超越不了前者,不如不写。郭雪波这部小说,分上下部,近70万字,非常厚重。以我个人的阅读经验来考察,郭雪波的这部小说更接近历史的真实的嘎达梅林。为什么呢?首先,它的资料丰富可信。作者在后记中写道:为了写这个人物,准备工作就花去他40年的光阴。作者走访了当事人和有关专家,获得许多第一手的资料,这无疑是建构一部历史人物小说的必要条件,因为,作者肯定不会仅仅是为了塑造一个文学形象,而是试图让这个英雄人物从众多的传说和虚构中还原真实。其次,嘎达梅林这个人物形象比以往更加丰满更加立体,以往的文学作品可能过多地集中在嘎达梅林身上,或者说过多地夸大他作为英雄的个人的作用,甚至将其神话,而忽略了他周围的人对他的影响和帮衬。比如老章京哈尔,这个德高望重、一身正气老人,一直以自己的在蒙古贵族中的影响力或明面或暗中支持和帮助嘎达梅林,甚至最后为了掩护嘎达梅林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还有以萨满教的智慧影响嘎达梅林的铁喜老勃等等。

    嘎达梅林的妻子牡丹一直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后人对她嫁给围剿嘎达梅林的东北军营长胡宝山表示非常的不解。甚至咒骂她是“婊子”。小说却给了牡丹一个让人同情和感动的归宿。起义失败后,被胡宝山抓住的牡丹向他提出了3个条件:第一,找到丈夫的尸首,入土安葬;第二,取仇人韩舍旺、李守信的首级,为丈夫祭奠;第三,脱离东北军,与她一起举起义旗。由这3个条件,我们便可感到牡丹作为一个女人的勇敢、天真和责任。当一个女人失去了丈夫,失去了起义的兄弟,便只能将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武器。可想而知3个条件,最终她只实现了一个,她成了忍辱负重的牺牲品。我们当然不能过高地评价牡丹,她虽然是英雄的妻子,但是她也是柔弱的女人,他至少用自己的牺牲保全了丈夫的最后的尊严,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女性,能做到这一点就值得我们谅解和纪念。所以小说在这一点上我是非常赞赏的,这也是对嘎达梅林这个英雄形象的一个重要的补充。因为我一直认为没有牡丹的嘎达梅林是不完整的,有了饱受争议的牡丹,嘎达梅林的形象才会更加饱满、真实,永远无法说尽。

    小说特别强调了嘎达梅林平民英雄的形象。我们知道蒙古族历史上的英雄多为贵族或者是部落首领,比如成吉思汗、忽必列、还有我们熟悉的东归英雄渥巴希汗,以及另一位不大为人所知的起义英雄陶克陶等等。陶克陶是没落贵族,需要说明一下的是,直到现在的国内的电台长篇评书节目中,单田芳讲的《乱世枭雄》,依然将他作为“蒙匪”来贬损,实在让人不解。嘎达梅林作为一个平民,他的官职相当于县武装部长。他的起义和造反绝对代表普通蒙古劳动者的利益,首先他没有取代王爷或者将来当皇帝的企图,其次他也不是为了获取个人的财富荣华。书中写了他在起义前便将自己的所有家产分给了亲戚和朋友,还有佣人。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草根英雄,他以朴素的民族主义和对土地和民族利益的本能的爱惜和保护,赢得了蒙古人民的支持、拥护和崇敬。我们知道,土地具有重要的象征和情感意义,它是祖先传下来的宝库,是民族的发源地,具有神圣的特点,它也一个民族群体生存的根据,是一个民族未来。而外族无论以任何理由对其土地的掠夺和蚕食,必然导致反抗。一百多年来,内蒙古草原的大面积的沙化和荒漠化,就是这种“生态灭绝”(见约翰·博德利的《发展的受害者》)导致的恶果。当然,嘎达梅林不可能想得这么远这么清晰,也不可能像许多英雄一样能够决定历史和创造历史——阻止草原沙漠化的进程,但是他至少警醒了我们,让我们记住一个民族英雄,并通过他,让我们理解了一个民族对土地和对生存权力的起码的要求和愿望。

    小说在歌颂他保卫家乡保卫草原的义举的同时,也写了他很多的局限性,比如治军不严。由于起义队伍构成复杂,有牧民,也有土匪,手下的兵卒经常骚扰百姓。还有他过于信任外人,以至在一场关键性的战役中被对手舍旺设局,使用了哑弹。而他率领的起义大军是“南下”还是“北上”的战略选择,最终导致了起义队伍的分裂。嘎达梅林本来可以选择“北上”,就像另一位起义英雄陶克陶一样,一旦失败就越过中蒙边境,投奔外蒙古的革命党,或许还可以当上将军。但是他为了达尔罕旗三十万牧民的利益,也为了表达反抗军阀的决心,他毅然选择了“南下”,杀回达尔罕旗老家,与东北军周旋,明知是寡不敌众,明知死路一条,但他义无返顾。这就是所有铁血英雄的最悲壮的选择和归宿,这也是为什么嘎达梅林对后世的影响以及在蒙古人心中的地位远远高于陶克陶的地方。

    写到这里,我不禁想起歌德在莎士比亚纪念日上的那段著名的讲话《说不尽的莎士比亚》——“虽然我还没有开过头,可是我现在却要结束了。”这既是我对自己这篇短文感受,也是我对嘎达梅林这个英雄人物的感受,嘎达梅林也是说不尽的,就如同那首被我们高唱了近百年,可是永远也唱不完的民歌《嘎达梅林》。从这个意义上说,长篇小说《青旗 • 嘎达梅林》只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有关嘎达梅林的史诗性的文本,它是民歌《嘎达梅林》的延续,也是所有关于嘎达梅林文学和艺术汇成的交响曲的展开部。嘎达梅林是说不尽的,但是郭雪波的“嘎达梅林”无疑是其中最有力量的声音。


                                                          已发《中华读书报》2012年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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