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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齐观:立春

(2016-02-04 08:2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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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分类: 今古齐观

田东江

 

    昨天是立春,“春雨惊春清谷天”,二十四节气中之首。《史记·天官书》云:“正月旦,王者岁首;立春日,四时之始也。”司马贞注释,这是说“立春日是去年四时之终卒,今年之始也”。按照这个观点,计量新的一年,不当从正月初一,而应从立春开始算起。盖因为也是从这天起,“流水初销冻,潜鱼欲振鳞”。(冷朝阳《立春》)

 

    当下大讲文化,对立春这样的古人非常重视的节气,自然是个“弘扬”的机会。果然,随便浏览一下也看到好几则:北京建国门街道举办立春日鞭春牛和“咬春”活动,由打扮得漂亮喜庆的小牛童和春姑娘一起挥鞭打牛祈福,然后小牛童将牛肚子里装着六种杂米的袋子掏出,分发给居民寓意丰收和谐;有网友称位于朝阳公园西门的春饼店因人多还“惊动”了警察来维持秩序;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举办一年一度的万名农民进城踩街闹社火闹新春迎立春传统民俗大巡游;等等。“鞭牛县门外,争土盖春蚕”。(元稹《生春》)“小儿著鞭鞭土牛,学翁打春先打头”。(杨万里《观小儿戏打春牛》)立春中的一个重要风俗图像就是鞭打春牛,有人考证起源于先秦,据说是因为春来了,大家都开始耕作了,只有老牛还在酣睡,要把它打起来。不过,结合牛的良善秉性及国人对之赞赏有加的一贯情结,横竖都让人怀疑这传说的可靠性。传说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说不打真的牛,而以泥制的土牛来象征。今天建国门街道则是塑钢牛,所以牛肚子里才能装东西,以五谷流出来祈求丰收。在历法知识无从普及的古代社会,鞭打春牛了,意味着一年农事的肇始。这个民俗自周代起即正式列为国家典礼,撷取几个片段,亦见这个传统两千年来的一以贯之。

 

    《后汉书·礼仪志》载:“立春之日,夜漏未尽五刻,京师百官皆衣青衣,郡国县道官下至斗食令吏皆服青帻,立青幡,施土牛耕人于门外,以示兆民,至立夏。唯武官不。”在这一天,还要下宽大书,曰:“制诏三公:方春东作,敬始慎微,动作从之。罪非殊死,且勿案验,皆须麦秋。退贪残,进柔良,下当用者,如故事。”俗语“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春”,应该指的就是立春吧。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录的是宋朝时的盛况,立春前一天,“开封府进春牛于禁中鞭春。开封、祥符两县,置春牛于府前。至日绝早,府僚打春,如方州仪。府前左右百姓卖小春牛,往往花装栏坐,上列百戏人物,春幡雪柳,各相献遗”。到立春那一天,“自郎官、御史、寺监、长贰以上皆赐春幡胜,以罗为之;宰执、亲王、近臣皆赐金银幡胜。入贺讫,戴归私第”。伊永文先生比对陈元靚《岁时广记》后发现,后者讲得更清楚些:“立春之日,凡在外州郡公库造小春牛,分送诸厅。立春之节,开封府前左右百姓卖小春牛,大者如猫许,清涂板而立牛其上,又或加以泥,为乐工、雪柳等物,其市在府南门外,近西至御街,贵家多驾安车就看,买去相赠送”。这里的小春牛,显然成了吉祥物的一种。邓之诚先生从《岁时广记》中也爬梳出诸多立春民俗,“立春前一日,大内出春盘并酒以赐近臣,盘中生菜染萝卜为之装饰,置奁中”,还要“烹豚、白熟饼、大环饼,比人家散子其大十倍。民间亦以春盘相馈,有园者园吏献花盘”。与此同时,京师贵家还要做面茧,“以肉或素馅,其实厚皮馒头酸馅也”,这种应节食品在人日时也做,叫做探官茧;立春时再做,则叫探春茧,馅里“置纸签,或削作木书官品,人自探取以卜异时官品高下”。这种探官纸街市前期有卖,“言多鄙俚,或选取古今名人警策句可以占前程者,然亦但举其吉祥之词耳”。欧阳修诗云“来时擘茧正探官”,说的就是人们把探官茧剥开,看自己“运程”如何的情景。当然,这只是纯粹民间娱乐的一种。

 

    顾禄《清嘉录》讲的则是清代苏州风土人情,也是讲立春前一天,“郡守率僚属迎春娄门外柳仙堂,鸣驺清路,盛设羽仪,前列社伙,殿以春牛”。届时无论男女,大家争相用手去摸春牛,谚曰“摸摸春牛脚,赚钱赚得著”。其中的社伙,由“附郭县官都委坊甲装扮”,造型有观音朝山、昭君出塞、学士登瀛、张仙打弹、西施采莲等。立春日,太守“鞭牛碎之”,农民也“竞以麻、麦、米、豆抛打春牛”,这叫“打春”;“士庶交相庆贺”,谓之“拜春”。与此同时,“里胥以春毬相馈贻,预兆丰稔;百姓买芒神、春牛亭子置堂中,云宜田事”。

 

    “愿得长绳系去日,光临天子万年春。”唐阎朝隐的诗句,因是《奉和立春游苑迎春应制》,免不了要拍拍皇帝的马屁。“兹日何所喜,所喜物向荣。灿缕作翠柳,意先新阳生。涂金镂为胜,义不首时轻。增年已叹老,斗酒聊自倾。”梅尧臣因是自家抒怀,乃感叹似水流年,白驹过隙。立春在从前是那样的热闹,其民俗活动无疑具备农业经济社会的典型特征。虽然自新世纪以来,中央先后发了九个关于农业的“一号文件”,但在追求GDP的大势所趋之下,农业的颓势似乎没有多少好转的迹象。在这样的背景下倘要振兴立春,恐怕比其他的传统节日要困难得多。

 

    2012年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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