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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齐观:青蒿

(2015-10-07 11:33:00)
标签:

健康

青蒿

屠呦呦

青蒿素

疟疾

分类: 今古齐观

田东江

 

    在这个国庆假期里,没有什么新闻比得上我国科学家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更能激动人心的了。10月5日北京时间17时30分,瑞典卡罗琳医学院在斯德哥尔摩宣布,将201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中国女药学家屠呦呦以及另外两名科学家威廉·坎贝尔和大村智。从那一刻起,屠呦呦便再次走上了前台。所以说再次,是因为早在2011年,当美国拉斯克奖——生物医学领域仅次于诺贝尔奖的一项大奖——授予屠呦呦,以表彰她发现了青蒿素这种治疗疟疾药物的时候,普通国人便开始了解了屠呦呦,甚至掀起了一个关注热潮。青蒿素,这个专业领域里的专业名词,也就此走入了公众的视野。


    屠呦呦说:“青蒿素是传统中医药送给世界人民的礼物。”信然。在传统的中医典籍中,“青蒿”与“疟疾”一直如影随形。东晋葛洪《肘后备急方》记载了他收集到的许多偏方,里面就有“治疟病方”,其中之一说到:“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明朝李时珍《本草纲目》有“青蒿”条,在“主治”的十种病症中也有“疟疾寒热”与“温疟(只热不冷,痰多)”,治前者“用青蒿一把,加水二升,捣汁服”——大抵照抄葛洪;治后者“用青蒿二两,在童便不浸过,焙干,加铅丹半两,研为末,每服二钱,白开水调下”。屠呦呦在接受采访时毫不讳言自己受了葛洪的启发,得到灵感而重新思考提取方法。当然,传统的东西未免泥沙俱下,比如《肘后备急方》中治疟疾的方子有不少,“取蜘蛛一枚,着饭中合丸吞之”,听着便觉得胡扯不是?但是我们不能因此而否定中医的贡献。当青蒿素举世瞩目之后,有一种声音似乎要急于撇清其与中医药的关系,青蒿中不含青蒿素,青蒿素提取于黄花蒿;中医是汤剂,青蒿素在温度高于60度时完全分解,不可能对疟疾有任何治疗作用;云云。在这里,我赞同廖新波先生的观点:如果说由于是在黄花蒿中提取到有效成分青蒿素,所以就不承认它是源于青蒿和缘于青蒿在中医药史上的贡献的话,岂不是逐末舍本吗?


    青蒿,菊科二年生草本植物,茎、叶可入药,嫩者可食。有趣的是,屠呦呦先生的名字,似乎先天地与其研究关联在了一起。呦呦,显然来自《诗·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呦呦鹿鸣,食野之蒿”“呦呦鹿鸣,食野之芩”,这里的“蒿”,朱熹释曰“菣也,即青蒿也”。按周振甫先生的译注:“呦呦”是鹿鸣的声音,所谓“见食相呼”;“蒿”就不用说了,“苹” “芩”也皆为蒿草类的植物,因此这三句起兴之语表达的是同一意思:鹿在呦呦地叫,吃野地里的蒿草。曹操《短歌行》对此全盘借用,“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连引《诗》中的两组成句,表达了自己求贤若渴的心境,抒发了其所颁发的《求贤令》这一政治文件中所无法抒发的情感。


    青蒿的食用,相当于佐料。苏东坡在诗作里屡屡提及,“烂蒸香荠白鱼肥,碎点青蒿凉饼滑”(《春菜》),“渐觉东风料峭寒,青蒿黄韭试春盘”(《送范德孺》),等等。明朝宋应星《天工开物》“造红花饼法”条云:“带露摘红花,捣熟,以水淘,布袋绞去黄汁。又捣,以酸粟或米泔清。又淘,又绞袋去汁,以青蒿覆一宿,捏成薄饼,阴干收贮。”其“神曲”条云:“造者专用白面,每百斤入青蒿自然汁,马蓼、苍耳自然汁相和作饼,麻叶或楮叶包罨如造酱黄法。待生黄衣,即晒收之。”这里的“神曲”,是一种发酵而成的曲剂,专作医药用途,主治“饮食停滞,胸痞腹胀,呕吐泻痢”等。所以称神曲,是为了与酒曲相区别。韩愈的一首《醉留东野(孟郊)》,更把青蒿上升到了一种文化意象:“东野不得官,白首夸龙钟。韩子稍奸黠,自惭青蒿倚长松。”郁郁不得志的孟郊,因为得到韩愈的推崇而诗名大振,韩愈的另一名篇《送孟东野序》,因此还代之提出了“不平则鸣”的核心观点。在《醉留东野》中韩愈自比“青蒿”,以孟郊为“长松”,自然是一种自谦,只是他在落笔之际不会想到,“青蒿”在后世比“长松”不知要“高大”几许。


    屠呦呦回忆,当年选定青蒿作为研制抗疟特效药之前,她尝试了大约200多种中草药材,提取方式加起来380多种。青蒿被圈定后,选择最佳的部位又是数不清的试验,终于在实验室观察到青蒿素对鼠疟、猴疟原虫的抑制率达到了100%。一项特殊历史时期的任务,就这样转化成了全人类对抗疾病的灵丹妙药。毫无疑问,青蒿素的发现是集体协作的结晶,但屠呦呦起到了关键作用:用乙醚提取青蒿中抗疟有效成分的方法,突破了此前水煮法和乙醇提取法的瓶颈。据世界卫生组织前几年的一项统计,疟疾当前仍然是人类的最大杀手之一。以青蒿素为基础的复方药物,如今已是世界疟疾治疗的首选药物,“在全球特别是发展中国家挽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拉斯克奖评语)。作为青蒿素研发成果的代表性人物,屠呦呦获得国际科学界的赞誉,既是中国科学家得到的认可,也是中医药对人类健康事业作出巨大贡献的具体体现。


    2015年10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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