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面:老鲍婚礼结束,我们即将回到各自的城市。]
过完今年,我当伴郎的次数就要超过十次了。
轻车熟路以至于几乎失去所有的乐趣,我总可以在新郎出场前最激动紧张的时候,以绝对冷静的表情衬托出他在这一刻是多么的傻逼。通常我会抽出棵喜烟往嘴角一丢,点着,抽上一大口,悠悠的吐出来,“多大事啊……”
能请我做伴郎的,都是我最好的兄弟。有高中时候认识的,有大学时候认识的,我曾经和他们一起疯狂和纯真,我知道他们几乎所有的秘密,我认识他们几乎所有的女朋友,虽然没有一个后来成了他们的老婆。
不喜欢朋友的老婆已经成为我不能明说的习惯,我讨厌他们在我们已经因为毕业逐渐疏远以后认识的女人。他们之间的故事都与我无关,而我却不得不因为和新郎一个人的友谊去祝福他们两口子。与其这样,我宁可去参加新郎的葬礼,至少那是新郎一个人的。
可是他们依然纷纷结婚,依然把曾经的那些花逐一儿忘却,把那些故事藏进老婆找不到的抽屉里,或者丢掉。那些故事里有我,可能还有我的那些花儿,以及我熟悉的那个新郎自己。几乎所有的新郎都会在结婚前夜或者后夜喝醉,有个别极品还会在洞房花烛夜醉成个鸟样,他们找机会和我独处,翻翻那些回忆,聊聊那些姑娘,好象是这是一辈子里的最后一次似的。
当然,我的想法是绝对病态的。生活总得继续,谁也不能只活在那几年里。更何况早在那几年里他们就已经被抛弃了,或者他们有很多花儿,无论如何也成全不了那么多人。而且说实话,他们现在的新娘们也没有太多值得挑剔的地方,优秀甚至优异的大有人在,能答应嫁给我那些傻逼兄弟们,也是他们的福气。但这事实依然拯救不了我,我依然痛苦,也不知是想起了自己积攒的那些陈年破事,还是只是单纯的见不得别人好。
和我不一样,我朋友老二的人生总是在继往开来着。在大学里他就能和我们所有人的女朋友保持良好的关系,无论在我们分手前还是分手后。而这一习惯他到现在还保持着,各路兄弟的女朋友从全国各地以各种方式向他打探我们的消息,各路兄弟的前女友也从全国各地以各种方式向他抱怨我们如何不是东西。去年,老二组织在京所有的“兄弟们的前女友”们吃了顿饭,唱了个歌,成立了一个类似“前妻俱乐部”的非法组织。我被彻底的雷到,和丫大吵一架。
后来我们和好如初,原因是他把自己QQ的签名改成了“我错了,虽然不知道哪儿错了”。这种大无畏的无知证明了其实他真的是个好人,只是傻点儿而已。我们每个人都是傻逼,不过傻的领域不一样而已,我傻在IQ,丫傻在EQ。
老二在情商方面的缺陷起源于他如白纸般纯洁的大学生活。而我悔之晚矣的道德反省也同样源于那乡土画一般花花绿绿的四年。你必须相信每段感情都会有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果白眼狼一辈子也就算了,最是那弃了恶从了善的,报应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是我在浪子回头之后的领悟,啊多么痛的领悟,辛晓琪唱的。其实酒吧里哪个男驻唱的翻唱都比她好,因为他们一个个阅人无数的样子,我想在他们酒醒以后应该也会饱受煎熬。
魏平是一个比我当年还浪的浪子,却是我们这群人里第一个结婚的,我和老二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赶去兰州给丫做伴郎。那时候我和老二都没什么做伴郎的经验,所以对婚礼上播放《男儿当自强》,所有服务员端着卤水拼盘喊口号的环节啧啧惊叹;后来曲风一转,港台流行歌曲次第绽放,老二激动地花枝乱颤,泪雨横飞……后来魏平离婚了,我总怀疑这是老二带的衰,傻逼魏平都在台上没心没肺的咧嘴笑,你丫哭个什么劲啊!
没几个月,我前女友W结婚摆酒,各路兄弟齐聚京城,索性就搞了次同学聚会,其中包括我和刚离婚的魏平。婚礼前前夜,大家推杯换盏,喜气洋洋,我隔着觥筹交错之间洒落的酒帘望着对面的她,泪眼蒙蒙。当夜,同志们在酒吧进行第三场的时候,我和W坐在三环边说着醉话。她问我,你知道为什么你毕业的时候我追着火车一直跑那么远么?因为我知道你这一走,我们就再不可能了。
再夜,我把W送回家,回到北锣鼓巷的胡同,几个兄弟横七竖八的挤在马文租的一间小破屋子里。我跟他们说,“后天跟我抢亲去吧。”大伙按住我:“抢了干吗?你还是什么都给不了人家。”马文拿出了烟和半瓶黑方。我们把烟抽了,黑方又放回原处。我开始讲我当时怎么觉得不应该再和W继续了,两个独生的孩子,两个不同的城市,两个不能远离的家庭……这时候老二翻个身爬到我面前:“柳哥,我说句你别不爱听,你那时候已经不喜欢W了。”
我们的记忆其实是挺不靠谱的东西,没有什么可以证明我们的回忆到底是不是和我们回忆的真实一样。我们都会不自觉地忘记一些不愿记得的东西,因为过去早已经失去,回忆也不过是属于眼前的一段情绪,一段幻影。怀念旧情和刚刚开始的爱,我们怎么能分辨呢?
第三天,大伙组团去参加W的婚礼,除了我和魏平,丫受了离婚的伤,到那时还见不得花田喜事。中午,我们在一个川菜馆窝着,等着婚礼现场的直播。11点多,老二的短信来了“已经敬到上一桌,快了。”我给魏平满了杯酒,算算W夫妇差不多该到兄弟们这桌敬酒了。“干!”我俩一饮而尽。在同一个时刻干杯,这也是我唯一能给的婚礼的祝福了。
魏平骂了我一句“傻逼”,我没顶嘴,因为那天,他是我的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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