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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二)

(2012-02-28 10:2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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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似是而非也是废话

    我爷爷奶奶隔一阵子就上县城赶趟集。长大后,我看过一个叫什么“奥”什么“尼”的老外拍摄的纪录片,记录当时中国的状况,里面有一段儿说全国农村取缔了集市,地下集市都偷偷摸摸神头鬼脑做贼似的。我看后大笑,觉得任何事儿都有例外,这个外国佬儿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他没到我老家这片儿来瞧,这里都是光明正大地赶集的,没人整天的遭批斗和“割尾巴”。

 

    赶集是不带我去的。我爷爷说那儿“拍花子”的多,专偷小孩儿。

 

    爷爷担心我出岔子,除了没法向我爸妈交代外,还有其他缘由。他生了大伯和我爸两个传宗接代的男孩儿,我爸爱读书,我大伯光淘气。起先我爷爷计划供我爸读书考出去,传大伯医术当乡村大夫。可是我大伯不愿意当大夫,想当兵。我爷爷不喜欢孩子当兵,我大伯瞒着家里报名参了军。正值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我大伯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朝鲜战场,之后连个灰儿也没有飞回来,只有个信儿,他牺牲了。我们家突然成了烈属之家。这样,我爸就成了家里唯一的男孩儿,肩负起延续香火的责任,老天保佑生了我,我自然成了宝贝儿。

 

    现在可以理解我爷爷的心态,我是命脉之根儿,不能有任何闪失。他们就想把我放在抽屉里上把锁掏个眼儿能喘气儿就行。

 

    不带我去赶集,可是去赶集让我听见了,我非得去。他们好哄歹哄,哄急了眼,把我抱到炕上,回身锁了门。我的惨叫像杀猪,这也不能让他们回心转意。人走了,没人听我的哭了,哼唧了一阵儿,便没了力气。这时候门锁响了,我太爷爷探进来脑袋,冲我龇着半颗牙:“走吧,我带你出去耍。”

 

    我太爷爷背着粪筐,藤条子编的粪筐,里面坐着我。他迈着慢腾腾可是很轻盈的步子,溜出村口。那天是个多么好的天儿啊,小院子上的一点儿蓝天一下子就变成了宽广无垠。我太爷爷居然哼起了小曲儿,一句也听不懂,唱一句就问我一下:“好听不?”我就说:“好听啊。”他问了我好多遍,我也回答了好多遍,他不烦,我也不烦。他背着筐,我只能看见他后脑勺,摸不着胡子了,我就搂住他的脖子,这样就能摸胡子了,我的脸贴在他的头上,听见他“呼哧呼哧”喘。走着就到了一片沙河,就是没有水的河,河床里全是沙子我太爷爷走到这儿,累了,粪筐撂下来,一屈腿儿就靠在了一个沙土包包上歇脚。我在粪筐里蹲着腿麻了,刚迈出筐,听着一声巨响,“咚当”,吓得我扑到我太爷爷那儿抱住了他的腰。我太爷爷说:“不怕不怕,放炮呢。”我说:“谁放炮呢?”我太爷爷说:“你看嘛,那边放炮呢。”我看去,果然一堆的人围着个沙土包包放炮,还烧纸,烟熏火燎的。

 

    为什么放炮呢?我太爷爷说这些沙土包都是很老的坟,里面埋着的都是那些放炮烧纸人们的亲人。放炮不是驱小鬼儿,白天没小鬼儿,是让坟里的人知道外面来人看他们了。

 

    “那太爷爷后面也是坟啊?里面埋着谁啊?”

 

    我太爷爷说:“那谁知道呢,这些坟的家里人都不准儿在这个村了。”

 

    我特别好奇:“那太爷爷你死了以后是不是也要埋起来啊?”

 

    我太爷爷说:“现在不让埋了,都要烧成灰儿。”

 

    我实在是不理解人烧成灰儿是啥样子。这时候,炮声又响了。我想起来在北京的时候,我们家住在五层楼上,站在楼顶能看见天安门放礼花,也“咚咚”响,响了以后天空中就散布着五颜六色的花瓣。我说:“太爷爷你到过天安门吗?”我太爷爷摇头。我觉得这么老的老头儿居然没去过天安门啊:“那好吧,我爸妈来接我的时候,带上你住北京,让你见见天安门,让你看看放礼花。”

 

    我太爷爷说:“我眼睛看不清楚了,看不见放花了。”

 

    我认为这是最容易解决的事儿:“那我就背着你,你也坐在这个粪筐里,去最近的地方看。”

 

    沙河的坟堆一望无边,经过太阳普照暖洋洋的。后来我看一些惊悚电影里总把坟堆弄得阴森恐怖,故意配着怪异的音乐打算叫人不寒而栗,我看这种情节从来无动于衷,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我印象里的坟堆就是阳光灿烂的,而且旁边还有我的太爷爷翘着腿儿,我一会儿跑到跟前一会儿溜走很远,从哪儿偷看他,他都冲着太阳打盹儿。

 

    我太爷爷私自领我出去玩儿,本可以瞒住爷爷奶奶,但是晚上露了馅儿。回家后我浑身奇痒难耐,叫我奶奶帮着挠,挠了一阵子,我还叫嚷,她翻开衣服看,惊呼着:“这孩子招上跳蚤了。”我爷爷听见就冲进来,到处找东西,后来嘴里含了一口酒,“噗噗”向我身上喷。又让我奶奶赶紧烧水,弄了一大盆子开水,把我脱光了,衣服在热水上面抖,“哗啦哗啦”的那些跳蚤被抖下来,到了水里就烫死了。我爷爷说:“一定是他太爷爷身上的。”质问我是不是一天缠着太爷爷了,我招了供,还说了去沙河坟堆了。我爷爷怒不可遏,出去找我太爷爷了,然后传来了爷爷特有的吼叫声,我太爷爷没动静。

 

    我想,我太爷爷一定是又乖乖躲起来了。

 

    我太爷爷以后就不让我挨近了,胡子也不能摸了。我在老家呆得真寂寞,只能“噢咕咕咕咕”叫喊鸡们喂食,这些鸡们想吃的时候围着我,吃好了扭屁股就走,气得我拿树枝子追着打,可是哪个都打不着。

 

    终于盼到我爸妈打来电报,说我到了岁数,得回北京上学了。县城里有个远房的亲戚,正好要去北京,就叫他捎上我。他用自行车到村儿里接我,说是骑半天工夫才能到火车站,所以一大早天没亮透,大人就把我提溜起来。我还在梦里腻鼓,猛然醒了就别别扭扭的,迷迷瞪瞪木偶一样奶奶给我套上衣裤,手上塞了个热乎乎的红薯,被叉着腿放在自行车后座儿上。爷爷奶奶千叮咛万嘱咐远方亲戚照顾好我,叫我自己也小心点儿,别半路颠下来。

 

    村里的狗都没有醒呢,公鸡也一样,不到时辰不打鸣。我听着“晃啷晃啷”的自行车链条声儿,捧着个大红薯,被早晨的凉气儿一激,完全清醒了。我想起来,有个事儿没办呢,啥事来着?哦,我太爷爷,我还没和他告别呢,我太爷爷咋没有送我呢,他总是家里第一个起床的啊。

 

    转过弯儿去,估计我爷爷奶奶回屋了,我难过得想哭,不是离不开老家,是最后没有见到我太爷爷。

 

    亲戚带我骑到了沙河边儿,我气恼地把手里的红薯扔了,使劲扔,红薯落在路上没一点儿响动。这时候,我忽然看见个影子,就在沙河那儿,背着个粪筐,不动换,伫立着成了个剪纸。老天啊,我太爷爷嘛,我笑起来,朝着他招手,那剪纸没反应,我心想:太爷爷眼神真不济啊,这么近,一大早又没有别的物件,还看不到吗?我本来为了稳当扶着我亲戚的腰,此时我往前一推他,不管不顾跳下车,他“刺溜”刹车,回头骂:“做啥呢,不要命了!?”我崴了一下脚,不疼,跑了几步没事儿,就更加快了朝着那个影子奔过去……

 

    没错儿,就是我太爷爷,胡子被小风刮起来,向一边儿飘着。他见到我到跟前,用手摸我的头,还朝我亲戚挥挥手招呼着。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必须言而有信,得把话留在这儿,我特认真地像个大人一样说:“太爷爷,我走啦,等着吧,我回头接你去北京,好好等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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