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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陵君和平原君——摘选自胡榴明《得失成败说知音》

(2019-11-29 15: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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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

邯郸之围

赵国

魏国

秦国

信陵君和平原君

胡榴明

原尝春陵六国时,开心写意君所知,堂中各养三千士,明日报恩知是谁?

——李白《扶风豪士歌》

信陵君和平原君——摘选自胡榴明《得失成败说知音》

     战国四公子,在今天人眼里是个传奇。

楚国春申君黄歇,齐国孟尝君田文,赵国平原君赵胜,魏国信陵君魏无忌。

除春申君是楚国异姓大臣扶助楚考列王继位立功封为诸侯外,其余三位公子都是国君血亲,孟尝君是齐威王的孙子,平原君是赵武灵王的儿子赵惠文王的弟弟赵孝成王的叔叔,信陵君是魏昭王的儿子魏安釐王的弟弟。

四位公子在国内全都是国之重臣,全都任职国相(孟尝君经历比较复杂),身居高位,家资巨富,最大的喜好是豢养门客,“各有门客三千”,如李白诗中所述,给予士人(春秋战国“士人”一词包括文士和武士)提携进取的机会,所以为后世文人推崇。

四公子中,平原君和信陵君交往比较多一点,三家分晋,赵国和魏国紧邻,本是同根生,平时两个国家无论好不好打交道也多,平原君的夫人是信陵君的姐姐,这样的亲缘关系拉近了两个人的感情,尽管很多外交场合见面的机会,和寻常百姓结交朋友还是不一样的。年龄相仿自小就熟的同盟国王公贵族子弟,长成后各自国家的主政大臣身负重责——信陵君辅助蠢笨兄长魏安釐王管理魏国国事,平原君辅助年少侄儿赵孝成王管理赵国国事——世家公子和世家公子间的友情逐渐淡化为政治家和政治家间的交谊。

也就是说:一事当前,国家利益在前,个人利益在后,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更是提都不要提。

邯郸之围将平原君和信陵君的命运死死地拽在了一起,其实从心里来说,他们两个谁都不情愿,一切起因于秦国和赵国的长平之战。

公元前260年,秦国和赵国争夺上党郡(今山西长治、晋城),长平之战爆发,战争持续一年,秦将白起、王龁主持作战,秦昭襄王亲自带领少年军团赶来助战,秦国在长平出动兵力将近六十万人,最后一战击溃赵军,赵军统帅赵括战死,白起下令坑杀赵军降俘连同上党百姓一共四十万人(有说四十五万),消息传出,六国震骇。

战争双方损耗巨大,秦赵两国和谈休战。

信陵君和平原君——摘选自胡榴明《得失成败说知音》

秦昭襄王一心想灭掉赵国,一年后(公元前258年)派王陵率兵直攻到邯郸城(今河北邯郸)下,邯郸保卫战开始。

赵国再也没有实力出城和秦军较量,只能闭城坚守,就这样城内外相持前后两年。

王陵攻城数次,每一次都被击溃,邯郸城高墙厚,赵国君臣百姓拼死不放弃最后的生死线。

秦王心急难耐,请求白起再次出马。

白起拒绝,说自己“重病在身可能是上天对我杀人太多的惩罚”,“赵国军民齐心,邯郸很难攻破,万一有援兵断后,秦军将首尾难顾,不如现在撤军的好。”

秦王恼怒,派王龁前往邯郸走马换将取代王陵。

二十万秦军合围邯郸,赵国君臣焦急万分,长时期困在城内,城中粮草断绝的那一天赵国不亡也得亡,最后一条路就是向国外寻求救援。

当时有可能救援赵国的只有魏国和楚国。

平原君带领二十个门客半夜溜出城前往楚国,其中有自荐请行的毛遂。

害怕秦国凶暴,楚考烈王犹豫不决,毛遂按剑跳上殿去吼道:“合纵之策利于楚国甚于赵国,大王您要想清楚!”

楚王和平原君及平原君的二十位门客盟誓抗秦,派遣国相春申君率领数万楚军出发前往邯郸。在当时任何国家任何一项敢于和秦国抗御的举措都要冒天大的风险。秦国的力量已经很强很强了,秦王的暴虐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楚王派出国之重臣和军队,春申君冒生命危险亲赴险地,那怕有为自己国家利益的前提,这一救援行动绝对称得上“英雄壮举”。

但是邯郸城下秦国军力太强,战车战马戈矛剑戟黑压压包围圈好几重,赵国守城军队加自愿参战的百姓不仅人数有限而且饥饿疲惫万分,即使楚国援军赶到,也不够力量对围城秦军发起反攻,所以赵国在向楚国求救的前后一直都在向邻居魏国请求救援。

魏安釐王和臣子商议,众臣说:“唇亡齿寒,救赵国对魏国有利。“

魏王派大将晋鄙率兵十万开往赵国边境,秦昭襄王派使臣飞马传信:“邯郸马上就要被秦军攻破,诸侯国中谁敢出兵援助赵国,等我拿下赵国立即出兵报复!”魏王害怕,传令晋鄙就地驻军。

就这样晋鄙在魏赵两国交界处邺邑(今河北临漳县西南)筑起营垒驻军不动。

邯郸被围一年零六个月,赵王和群臣商量,魏军在离邯郸半天路程的邺地停住不动,楚军还行进在途中,城内粮食即将断绝,箭矢即将射尽,百姓和士兵死亡太多,再这么下去饥饿和瘟疫很快会弥漫到内城的贵族,怎么办?
赵王给魏王送出十数次求救信,催促魏军从邺邑起程,魏王以各种理由推托,后来干脆不理,平原君只好写信向妻弟魏公子无忌求救。

“不看你和我的交情,也要看你和你姐姐的血缘亲情,我死不足你怜惜,难道忍心你姐姐死于秦军屠城?”

信陵君心如刀绞。

二十年前(公元前280年),秦将白起南征楚国,筑渠引水破城,淹死鄢城军人和百姓数十万人,第二年白起再次出兵攻克楚国都城郢,烧毁夷陵宗祠陵墓,迫使楚王东向迁都。

鄢郢之战重创楚国之后,秦军出征黄河东,十六年前(公元前273年)华阳之战,白起大破韩、赵、魏三国联军,斩杀战俘十三万,淹死赵军士兵二万人。

历史再往前推,三十多年前伊厥之战(公元前293年),秦军攻打韩魏两国,白起屠杀联军士兵二十四万,俘虏魏将公孙喜然后杀死。

秦国暴虐政策训练出来的暴虐军队,一旦攻陷邯郸后果不堪想象,韩国已在秦国控制之下,假如赵国灭亡,下一个将轮到魏国。

后来有人评论信陵君当时的想法——到底是可怜姐姐还是可怜赵国?到底是为了不辜负对平原君的承诺还是为了不辜负自己坚守的道义准则?

随便怎么想都行,信陵君已经做好死的准备,这个决心下得很不容易,他是贵公子不是死士,假如想苟且偷生多活几天,赵国那边装装糊涂也就混过去了,心感愧疚可以往魏王头上推。

信陵君在兄长面前不知道劝说了多少次,平时魏王什么都听得进去,因为国事交给弟弟主持自己乐得偷懒快活,但这一次被秦王的威风镇住谁说也不听,一心认定公子无忌个人感情高于国家利益,为了赵国不惜拖魏国入险境。

传令晋鄙:“不见我的虎符,天王老子来也不动兵,违令者斩!“

信陵君和平原君——摘选自胡榴明《得失成败说知音》

信陵君给平原君回信:“王兄固执己见,已经没得商量,我在想办法,拼死拼命也要赶来救援邯郸,等我的消息。”

已经绝望的信陵君号召自家门客有愿意跟从者驾自己一百乘战车出大梁城(今河南开封)准备前往邯郸赴死,还没走出城门就被隐居市井的好友侯嬴挡住(其实是去告辞,侯生并不拦阻,公子奇怪询问……)。

侯生说:“公子此去即使死也没能帮上赵国一丁点忙,死也是白死。”出主意让信陵君请求魏王最宠爱的如姬帮忙冒死从宫中盗取兵符。

曾经公子无忌为如姬报杀父之仇,这一次如姬以性命偿还。

信陵君带着虎符飞车赶到邺城,随身武士朱亥一锤打死即使见到虎符也拒不听从调遣的晋鄙。

夺得军队统率权,信陵君召集全军将士宣布:“今天我们出兵救援邯郸,你们愿意跟从我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各自回家,我不阻拦。”当下散去两万人,剩下八万魏军一天赶到邯郸。

数天前,楚国春申君率领楚军已经到达,在围城秦军外围埋伏下来等候魏国那方动静。这一天,看见信陵君率领魏军从西向东朝城下直扑过来,春申君立刻下令楚军协同魏军对围城秦军展开夹角式攻击。

秦军围城时间太久,军心不振、斗志松懈,突然背部遭袭,慌忙回头应战。

赵军站在城头看见援军滚滚从天而降,兴奋流泪,高声欢呼,打开城门往外冲杀,誓报长平杀戮之仇邯郸围城之恨。

秦军受到来自三方攻击,全军溃散,各自奔命。主帅王龁见大势已去率领一部分军队突围逃走。副帅郑安平被三国联军俘虏,两万秦军投降赵国。

赵孝成王九年十二月(公元前257年),被困两年的邯郸城终于等到了漫漫严冬的尽头。

邯郸解围,三国联合击溃秦军,赵国得已延续三十五年。

春申君率领楚军回国。

信陵君得罪魏安釐王,不敢回国,军队交给手下将领带回,自己羁留赵国都城邯郸十年。

赵王宫摆宴庆功,平原君代表赵国君臣百姓隆重拜谢信陵君救援之恩。

年纪尚轻的赵孝成王(平原君的侄儿)握着魏公子无忌的手说:“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

赵国平原君,魏国信陵君,楚国春申君,危难时刻携手并肩面对强秦不顾生死,在最无忠贞信义可言的战国时代树起一面人性的大旗。

无论国与国还是人与人,生死之交做到这一步,实在可歌可泣。

信陵君和平原君——摘选自胡榴明《得失成败说知音》

胡榴明新浪博客修改于2019.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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