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
(三)
绿和青禾很像一对极要好的兄妹,绿负责找场地,青禾负责做点心饮料,我负责荡秋千和吃点心。绿很娇小,青禾很高很瘦。绿是冰肌玉骨似吹弹可破,青禾的苍白身影若弱柳扶风,他们像是紧依紧偎、十分相衬的双生花。
“吹弹可破?弱柳扶风?我说羽乔你在形容你自己吧,我青禾是这么Strong的一个人呵。”
“羽乔,我和青禾很具有病态美外加骨感美吗?你吸引了太多时尚因素造成审美疲劳,引发视力同品味一起下降了么?”
“羽乔,你说我不是strong而是 strange?去死!”
“本大小姐今天有雅兴骂你是你的荣幸。”
今天他们两个很开心,异常反态。(估计是喝了很多的酒的缘故。)
但一回去,绿的酒全醒了。“你以为我醉了么?青禾的父母来看他了,一起来的,所以青禾很兴奋,他是真的很幸福。” 绿有些语无伦次的,眼里满是艳羡。“为什么?一起来的就至于这样么?”“羽乔,你永远不会知道的,那种飘飘俗仙的幸福感。前年他的父母离异了,现在忽然说要复婚。而我,怕是等不到这么的机会了。”绿有些不安定。“我妈妈不知去向有两年了。离婚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绿,你放心,她会回来的。”“她怎么可以那样,难道她不知道我有多爱她么?” 绿撕心裂肺地叫,我刻骨铭心地寒。说到“爱”这个字时,绿迟疑了,令人寒心地迟疑。
翻过墙时,住校生已全睡下了,我该和绿说再见了。谁知,宿舍楼火光冲天,火舌乱窜。睡着无数师生的宿舍楼着火了!大部分人跑了下来,消防车还未到,生活指导老师清点人数。“绿。”我看向身边,绿不见了踪影.我不顾一切冲上楼去。洛因也知道了什么,紧跟在我的身后。
一楼,没有,二楼,也没有。“绿!绿!”我绝望地竭尽全力地叫着。三楼上,洛因忽地一喊:“羽乔,在这儿!”我踉踉跄跄地爬上楼梯,险些踩空。火舌跳着绝艳的舞,蔓延开去。绿周身是红色的触须,她没有丝毫恐惧,只是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东西。那火好像稍稍延伸一点就能把她整个儿吞噬。她的嘴开始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霎时,天昏地暗。
我又一次躺在医院里,我只是短时昏迷,洛因轻度烧伤。“绿呢?为什么没有消息?”我下床去楼上的病房探望洛因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洛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说:“你知道吗?她当时手里捧了九样东西:竹夭的紫色相册,你送给我的画,水吉儿的十字架,湛蓝的小说……总之九样,她为了这些东西,差点没了命。”“你说她还活着吗?”“怎么?你觉得还不够么?你觉得她死了才够伟大,是么?”我无语,应该是无言以对,我默默走下楼去,听见洛因极愤怒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哭了起来,无泪的我哭了起来,“绿……绿……”我抽泣着,这是感激的泪么,是感动的泪么?我的确感到心口一阵生疼袭来,像千百只白蚁咀嚼着我空虚如枯木般的心。我似乎看不清东西了,眼前灰蒙蒙的一片,我站在灰色的走廊口,不知路在何方。绿,你正在干什么呢?绿,你要挺过来呀!绿,我和青禾在等你康复呢!绿,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故事还没结尾呢!长长的摸不清方向的走廊,让我感到惶恐。身体靠着墙缓缓下滑,我无助地坐在了地上。
我不甘啊!难道我就这样拥有了黑白的生活么?
我出院的时间又推迟了,也罢,我终于有了绿的消息。我感到口极其渴,用手去摸摆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却摸到了一团湿润的东西。是花,还沾着晨露的花。我感到讽刺,是嘲笑我再也看不到花的美丽了么?是的,千真万确的,我看不到了,我再也拿不起画笔涂抹缤纷的颜色的了。我自言自语:“绿,呵,还好,你挺不错的,大约一周吧,你就可以出院了。嗯,不幸中的万幸。”
我的听力起来越好,触觉也敏感了许多。有人来看过我,只是不知道是谁。姐姐每天拿东西给我,至于是什么东西,我没去碰过。母亲致电过来:“小乔,你还好吧,嗯?妈妈会抽空来看你的。”我凭着感觉按了回拨,等来的,却是长长一串忙音。护士是我以前认识的,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一个小小的手术后,你就能看得见了。”
我感到更加绝望——手术后,我也许就失去了生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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