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和我回到教室时,下午的课已经结束了。绿原来的班主任很严,所以她转到了我们班。谁叫他爸爸有太多的钱嘛,换班是小菜一碟。这话出自“毒舌派”掌门人洛因之金口。绿听到了没有动,愣在那儿。洛因平生第一次向人道歉:“对不起,绿,我不是有意的。”“是有意的也没关系啊!弄得我像没爸爸似的。”绿放肆地笑着,我看见了,她玉石般的眼中晶亮一片。
绿是有父亲的,那是个极严肃极冷酷的男人。绿不喜欢他。
绿说:“他竟然和那么温柔那么美丽的妈妈离婚了!”
绿说:“他竟然马上就又娶了妻子!”
绿说:“他们竟然都不要我!”
绿歇斯底里地嚎叫,然后沉寂良久。她娇弱的身子靠在我的肩上,微微起伏,她始终没哭。
绿的眼泪不曾落下过,永远,不曾。
回去后,班主任没有责怪她。班主任只是说:“绿,这次考到优秀,老师就带大家去看海。”大家都欢呼起来。洛因说:“我们都相信你,加油!”绿微笑着喊道:“同学们,准备好了吗?”“什么?”众人不解意何在。绿又提高了8分贝:“准备——去看海!”
果然绿的分数公布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不已,94分,全年级342人,她排第六。我们班的人以怪才奇才居多,而这次语文考试前十名有三个位儿花落我班:洛因刚好挤进八强,我差1.5分夺冠,沦落为区区第三名。班主任大惊失色,转而欣喜若狂。
绿只跟老班说了一个字:“海。”
绿很浪漫又很庄重地跟我说:“羽乔,你知道么?我考这么好的原因,是想去看看海,我是多么爱它。”我很是有趣地打断她的话:“一只猫爱上了海,哈,结局呢?”“结局注定很悲惨。”绿说这句话时,她的脸上分不清表情是快乐还是悲伤。“绿......”“好了,嗯,反正可以去看海了,气氛都被我搞坏了。哈哈,羽乔,你别住心里去啊!”绿试图重新调整好心情,她去收拾行装了。
10月,竟如夏日炎炎,海畔。
海岸不是细沙,而是柔柔的软泥,像果冻一样,站着跳几下,脚马上就陷了下去。绿的小腿已在泥里了,她双手碰着泥巴,像翠珠轻轻滑过琼脂。男孩们不是浑身是泥,就是衣冠全湿,只有洛因在岸上一动也不敢动。我们走过去笑他“太娇气”。他反唇相讥我们“太野蛮”。绿什么也没说,咯咯笑着。
洛因大怒:“笑什么笑,大母鸡。”
绿说:“呀呀,第一次看到猪生气。”
——“什么?猪?”
——“呵呵,是不是怕吨位太重,整个陷下去,‘无法自拔’了?”绿捧着肚子,眼看要笑趴下了。
——“什么?你这只大母鸡都没沉下去,体态轻盈的我怎么可能?”
这只‘体态轻盈’的名叫洛因的猪胆颤心惊地走了下来,用脚碰了下泥:“好凉快!”于是便死活也不肯回到原处。
绿在岸上只是玩泥,从不戏水。
绿的身上,光影流离,盈亮了碧水蓝天。
我们返校的时候,绿格外安静,手里拿着MP3。她曾经对我说过:“这个MP3里有32首歌,听完其中的二十首一小时就过去了,黑暗也随之很快过去了。”看来那海,始终没能让她快乐起来。
10月的黄昏,一只猫已在静候着明天的黎明。“猫,不是不怕黑吗?”我问她。“入乡随俗。”“猫”说,她已经在千百年前就习惯了人的生活。
晚上,我们准备逃第五十三课,夜很安宁,没有厄运前的征兆,我们穿过校园,绿落地时依旧没有声音,像降在云上,轻轻软软一片,我们叫上青禾去荡秋千——逃课不一定要干些什么,不一定要去网吧、酒吧、KTV之类的地方,绿只去喝过两次葡萄酒,其他就是有人拉她去请她求她去也一律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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