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恐高症,怕坐飞机。每次迫不得已坐飞机,则必须把自己灌个烂醉。
以前坐飞机可以带酒,那时我每逢坐飞机,必拎着一塑料袋的酒,我知道机上每人限量供应两听顶多四听啤酒,但这点酒仅够我开胃,而且这么点量的酒喝下去有时比不喝还清醒还敏感,这与我要把自己灌晕的目的背道而驰。我拎的那袋酒中除了若干听啤酒还会有一瓶威士忌,我平常只喝啤酒,但坐飞机让我破了例,因为以我的酒量,要想在两三个小时的飞行过程中保持相当的醉意及由此生出的胆量,如果只喝啤酒,恐怕我要扛一箱听啤上机,这未免也太大言不惭了。
以前坐飞机,我是上机前先把自己灌个微醉,然后拎着一袋酒信步登机,坐下后有条不紊地开喝,一口威士忌就几口啤酒地那么喝,通常飞机降落后威士忌会剩,剩不怕,就怕人在天上酒却断了,这种境况对我而言,简直就有点像飞机尚在天上油箱里却没油了一般可怕。
这两年坐飞机不让带酒了,于是我便从出家门就开喝,还是拎着那一塑料袋的啤酒威士忌,在出租上喝,在机场等朋友时喝,在办各种手续排队时喝,一直喝到安检为止,有一次喝到安检入口,我手中还剩小半瓶威士忌,得有二两多,一方面舍不得扔,一方面觉得自己胆还不够壮,于是在安检入口仰脖一口灌下(同行朋友见我的豪迈状说赴刑场也不过如此),然后顺手将空瓶扔进身边的垃圾桶,我发现那个垃圾桶中有半桶全是空酒瓶及易拉罐,我想在我之前肯定有不只一位像我这般的壮士“慷慨就义”过了。
所以现在坐飞机,在飞机还没升高之前,就先把自己给整高了,而且为了确保自己在天空上酒劲别过去,每次都要把自己整得高高的,这样在到达目的地后,依然是酒气冲天酒话连篇,这往往让当地接待我的朋友摸不着头脑,有时人家只得说:你们北京人真热情真能侃啊。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虽说我有恐高症,但我每次坐飞机都不害怕(之前和之后永远怕得要命),不仅不害怕,而且情绪高涨见谁跟谁聊,这多亏了我有酒,无论是以前拎在袋子里的酒还是现在装在肚子里的酒,大概也唯有酒才能暂时回避掉我的这一艰难处境,即:对于飞机这么一个现代化的玩意儿,我既无力拒绝,我也无法接受,那就只有把自己灌晕了算,混过一次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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