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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瓦那的阳光下 连载01(2009-01-03 17:25:59)

第一章  海边的哈瓦那

 

 

窗外是大海。

海边巨浪翻滚,浪花撞击在环绕城市的大堤上掀起白色的水幕。海浪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抛洒在哈瓦那著名的海滨大道上;浪花高溅,水雾飘扬,无声地消失在大堤对面古老而斑斓的西班牙殖民时期的建筑中……

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快速驶过。

 

这就是哈瓦那著名的Malecon海滨大道。

仿佛出自《乐满哈瓦那》的开篇。

这座面朝大海的Hotel Riviera,有着广阔的视野。在许许多多关于哈瓦那的画册中见过。之所以著名,完全因为他的修建者,一个五十年代驰骋哈瓦那的黑手党巨头。

隔了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窗,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天,外面的海,外面的海浪滔天,外面的偶尔驶过的老爷车,外面的无声的哈瓦那。

房间里冷气嗖嗖,后背有些凉意。空调的调节系统出了问题,只能如此。

 

 

1.到哈瓦那去!

 

    

突然间,古巴变成了全世界最炙手可热的旅行目的地。

昨天,我们与几个团队的法国游客同飞哈瓦那。客机座无虚席,承载了无数的向往与好奇。经过冗长的空中飞行,终于进入古巴领空。舷窗外的云层美轮美奂,冰清玉洁。差不多半个小时,飞机一直穿行在纯柔轻飘的雪白之间,瞬间又可见空中的海市蜃楼,圣洁神秘;慢慢地白云之外出了蓝天,又仿佛一个柔软温热剔透的世界包围着我们。人,有了一种飘飘欲仙的心醉,有了心旷神怡的轻松。再后来,看见了连着大海的陆地,古巴的土地。那一条曲曲弯弯的海岸线有着梦幻般变化无穷的色彩。奇妙极了!怎是一个“美”字可以概括!

 

那将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对于古巴的向往,缘于两部电影《我是古巴》《乐满哈瓦那》。在蓬皮杜艺术中心旁边那间艺术电影院,一个星期内看了它们。突然间有了痴迷,懵懵懂懂,又坚定不移。买了《乐满哈瓦那》的录影带,一个人,守着电视机,缩在地板上,看!向往!飞翔……

飞机降落了,意外的是圣地亚哥机场如此之小。一条跑道,两三栋小楼。算上我们,机场里只有飞机两架。要等那架飞机起飞后,我们才能停靠进港。机场里的地勤人员也只有那么三五个。候机楼的旁边有一平房式的建筑,黄粉色的,侧面的外墙上画着一个穿绿军装的肖像,应该是卡斯特罗先生。旁边是一行红色的标语。不经意间,脑子里闪过一大串儿革命语录。红色古巴,就好像曾经的红色中国,在我们这一代人心中并不陌生。这些年来,看到过太多关于古巴的画册,那些巨大的标语牌,那些标语牌上高高举起的镰刀斧头领袖挥手,在西方人的眼里,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充满了乌托邦似的豪情。然而,在我们眼里,却不仅仅如此。那曾经是我们拥有的世界,承载着我们父辈的理想,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一切。

再起飞,降落。到达哈瓦那机场,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几乎在走出飞机的同时,雪茄烟的味道已经扑面而来。进入候机厅,更是烟雾缭绕,雪茄加香烟,热气腾腾的混在欢快而节奏鲜明的古巴歌手浑厚的歌声中。通道玻璃的那一面,候机的人不多,却也是喧腾的,不同于往日对所有机场的记忆。

哈瓦那机场相对于圣地亚哥的要大上许多,至少停了飞机五六架。

过海关,顺利。按着旅游指南的指示,在买机票的同时就订下了两晚酒店。从欧洲去古巴不用签证,只需办一张旅游证。在订飞机票和酒店的旅行社里,同时交上护照复印件,就可以办理。办证费25欧元。把旅游证和护照交给海关先生,先生就像旅行指南的书里写的一样,问“住在哪里?”于是马上递上酒店预订单。立即放行。

取托运的行李,等了很久。过了海关,就没了空调。守在传送带两边的人很多,十分的闷热。我们还是上飞机时的牛仔裤薄毛衣的打扮,比起当地人的吊带背心,自然又热上十分。行李一件一件地运出来。真是一件,一件的。出来一只箱子,转了一圈,又出来一个纸盒,再转一圈,又出来一个旅行包…… 断定下面搬运行李的只有一个人。在传送带边站定半小时,也没有看见我们行李的影子,脖子上和手腕上被蚊子咬了两大包。全球化的今天,到处都是“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只是,在这里,不流行。非但不流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这个全球化之外的国土,有着自己生活的节奏。南美国家+社会主义=悠哉游哉……挺好。

旅客出口,分成有申报和无申报两个通道。有穿制服的人把守,推着大包小包的古巴乘客,必须走申报出口。大概有征税或者其他什么手续要办理。申报的那个出口排着很长的队,填表,回答问题,抽查行李等等。慢+复杂+心烦。几个年轻的古巴女孩,试图混在游客的队伍中通过,还是被叫出来,即使是空中小姐也得排队申报。这样的情形,我们也是经历过的一直到了上个世纪90年代,回国的人,都是要填表进关,甚至还要被强行交费,艾滋检疫针。防止从西方回来的人,带回电器日用品的同时,也带回资本主义的各种流毒……

在巴黎ORLY机场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有一位古巴青年请我们帮他托运一只行李箱,因为他自己的行李已经严重超重。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之后,又问了一句,“行李里面装的是什么?”出于一种绝非谨慎的谨慎,感觉上应该问一下。“都是一些日用品和巴黎的纪念品。”小伙子很诚恳地回答。后来在候机厅和飞机上总是遇见这个小伙子,一个气质美男。穿了一身宽松的质量上乘的棉布衣裤,白色的。黑黑的皮肤,瘦削的身材,玉树临风,眼睛里面有一种忧郁。男人的眼睛里面一有忧郁,就会高贵起来,就会有一种令人心动的纯洁的东西打动着别人,至少可以打动我。此刻的他,也在等行李,看见我,走过来,再次致谢。拿出名片递给我,说如果在哈瓦那遇到什么困难,一定打电话给他。是一个做纪录片的电影人。

取了行李,通过无申报出口。面前的不透明玻璃门,自动打开。扑面而来的就是层层叠叠接机的人们,拥挤着站在两米外的黄线那边。这样的人群,突然随着门的大开,一下子出现在眼前,还是热气升腾的,无数双渴盼的眼睛、无数只裸露的手臂和肩膀、组成一堵人墙,着实让我愣了一下。随后一头扎进人群,突出重围。

哈瓦那的机场并不通透,每走几步就有一道门。许许多多的门,把整个机场隔成小小的一块儿一块儿的。刚刚过海关的时候,也是走到一个个通道口,好像一个个窄窄的死胡同。只有与海关人员之间是透明的玻璃相隔。通道的另一端是关得很紧的门,你看不见门的那边是什么。海关放行时,那道门才会立刻打开,让人过去。其实那边的世界跟这边的世界并无两样。我和尹齐同学就曾经被这道门隔开几分钟,站到门的另一边,看不到那边的情形,多少有一些恍惚。不知曾有多少人被这样的门,隔开。几十年,甚至一辈子。

出机场,找出租车站。迎面过来一个拿步话机的黑人女子,穿了制服。问我们去哪里。“HOTEL RIVIERA”这是我们预定的酒店,据说在哈瓦那也算著名的酒店之一。她说:“20美元。” 此刻我才明白,她不是机场的工作人员,而是拉私活的。当然不排除是工作人员顺便帮人拉私活的可能。于是说:

“太贵了。”

“你知道那里很远的。”

“我知道。书上说15美元足够了。”

 (后来翻书再看,打表15美元左右,私车10美元就够。总之,还是记错。)

于是女子转身进了大厅,很快叫出一个男子。

开车的先生,一句英语都不会说,也听不懂。一路上只管默默的开车。一直紧紧跟在一辆又老又破的大卡车后面,完全被笼罩在大卡车排出的黑烟滚滚的尾气之中。不想办法超车,也不想办法拉开距离。这车是没有空调的。坐在前面的我,开窗不是,关了窗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请他超车,不明白。请他停车,也是不明白。反正是一口气要开到酒店去。

 

只能随遇而安。罩在浓浓的黑烟里,瞪大眼睛看外面的世界。怎么那么暗?!路灯大概只有15瓦的样子,还是隔上好一段距离才有一只。或者是黑烟笼罩的缘故,我看见的外面的街、外面的人、外面的房子树木都有着一种很朦胧很模糊很遥远的感觉,斑斑驳驳,好像电视画面没有调好,乱乱地飘着雪花,十月的古巴当然不会下雪…… 直到街角飘来的古巴人的歌声,才慢慢的踏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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