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最好,这是和大多数人见面所不可回避的感觉。我还是经常碰见她,在这个狭小的圈子里。她一天比一天性感了,总是穿吊带背心,曲线玲珑,我知道她皮肤饥饿了。然后她在适当时机碰上了刘弄这个倒霉鬼,正像书里描写的,这两个人一见面,就眼冒金星、如醉似颠,空气中噼里啪啦地放花几乎有股烧焦的味道,像是烤人肉烧饼。我很庆幸,我不在场,否则我就又多了一份事不干己的内疚。然后我在很多场合里目睹这两人手指缠绕,像一株联体树一样枝叶交缠。他们在公共场合散布湿腻腻甜兮兮的奶油味儿,搞得大家都喉咙发干心里添堵。我觉得吃惊的是她的端庄劲儿立刻变成了风骚,她和刘弄似乎是来真格的了。可怜的贝贝被刘弄遗忘在郊区的小土屋里,而刘弄和她到处去度蜜月。
有一次他们跑到老卫那,当下就要在老卫家奸宿,老单身汉老卫登时喉咙哽咽,他刚刚和一个小妞闹掰,最主要的原因是对方缺乏终极关怀,让人伤心的是,老卫坚决不肯降低择偶问题上的人文标准,碰见的姑娘却一个比一个蠢牛木马一个比一个更浅薄,尽管在五官身材性格上都有大小不等的长处,老卫有时也不免想起小妞在床上的好处,魂飞天外时所有的终极关怀都玩儿去,小妞说:要高潮体验,不要终极关怀,所以老卫正在自我怀疑的阶段。刘弄引了这么一个尤物,在老卫家里勾三搭四,而这尤物显然也不懂什么是终极关怀,但是不影响两人春风拂面气血通畅,老卫忍了很久,终于对刘弄说:我家里是不能住的。
刘弄说,哎呀,就一个晚上。
老卫没了办法,只好把这对鸳鸯送到学校招待所,自掏腰包付了百十块房费。后来他对我说:刘弄搞什么鬼,家里放着一个,外边又搞一个,这女人身上有鬼气,不知道怎的就让人心里不舒服。老卫这话没有引起充分重视,在刘弄的圈子和异性上床是一种特殊的体育锻炼,如果长期不发骚这人就锈掉了。老卫写了很多过于深沉缺乏性感的文章,被我们断定早就锈掉了。
早期刘弄总是像亡命之徒一样写诗,他觉得自己最好的结局是在一张书桌前,由于突如其来的亢奋口吐鲜血而死,真正是口绽莲花,血色莲花绽放在雪白的稿纸上。后来有个作家就这样死去了,死在电脑前,面色如青墨,这样的死法真是惨痛,属于锈死。`后来刘弄的大量时间都用于宴席聚会和泡妞,在聚会上他吟诵的诗句总是过去那几首,日子开始变得捉襟见肘,除了那两笔血汗钱,刘弄再没有大宗收入,他靠借钱维生。他画了许多抽象主义的画,希望碰见大方的收藏家。在碰到之前他就怂恿我们收藏,并且许诺,在N年之内,这些画的价值会翻上几番,我们会因为这笔收藏变得暴富,听了这番狗屎我想起考拉的劝告,我和刘弄的交往少了许多,因为他是活动家,而我不是。所以后来有关刘弄的故事我再也没有目击,都是从旁转述。
她衣衫不整地到派出所报案,说刘弄强暴了她,于是刘弄被立刻捉拿归案,包括刘弄的女友贝贝也作为从犯被捉拿归案。现场扑朔迷离,我听到3个版本
一 她和刘弄喝了一瓶杰克丹尼尔,回到刘弄住处,贝贝也在,刘弄天才地睡到两个女人中间,女人不让他睡,刘弄就爬起来,借着酒劲强奸了她,贝贝还帮他按着她的脚。
二 她要求刘弄和贝贝立刻分手,而刘弄立场很不坚定,语气游移,她觉得受了欺骗,神经质发作,拿着留有刘弄污物的内裤前去报案。
三 她是一个古怪帮会派来拉刘弄下水的,这是一出为刘弄量身定作的陷阱。
我们又一次坐在一起,商量刘弄的事,孔原倒吸着凉气说:最狠莫过妇人心,女人因爱成仇的速度太快了,这些害死人不赔命的妖精哟!!!
一切看起来像是有预谋的,包括证据,也许这是女人的本能,克林顿不就栽在莱温斯基的蓝裙子。孔原说:弟兄们以后要小心女人,千万不要留下罪证。
她开了一个恶劣的头,看上去像女权主义的胜利,只要拽住男人的那根下水道里排出的污物,女人就可胜券在握了。我很奇怪,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法宝。
我们凑钱为刘弄找了个律师,但这案子像夙命一样不可更改。这让我回忆起长久以来围绕着刘弄的神秘的不详气氛,用圈子里流行的话说,刘弄的气场很坏,从生下来就受了诅咒。小时候刘弄被父母送给他人,童年时对母亲的唯一记忆就是母亲各种饱含诗意的诅咒-----你这个露珠一样的短命鬼,你怎么来的还让上帝怎么给你收走吧。孩子是不应该受诅咒的,否则噩运会一直伴随着他。几个月内刘弄的案子被判下来,他将在监狱待8年,按照判决的坚决和利索程度看,减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刘弄的哥哥,长得和他一样气宇轩昂,现在是南方小城市的黑社会大哥,审判时在北京匆匆一现,他面色阴沉地把一个烟蒂使劲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平在土里,说:早知道在北京混不出个样子,我还不如把他绑回去呢,这文艺有什么搞头!
恐惧再一次回到我们心里,刘弄那只眼睛里己所不知的悲哀笼罩着我们。我们不随便和陌生人睡觉,我们对爱情更加谨小慎微,我们头上有星空心里有戒律,可是这样的日子注定不能持久,就像刘弄生活在和平中注定也不能持久一样。
这一年以古怪的花样繁多的不详的气氛留在记忆里,这一年有太多的人自杀,刘弄入狱。XX的女朋友跳楼,因为觉得感情上受了欺骗,我的一个多年女友也自杀了,因为抑郁,她用更奇怪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她用一只沉重的装满心爱之物的皮箱勒死自己。更令人难过的是画家XX,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已经是他的第4次自杀,第一次他吃安眠药被抢救过来;第二次他加大剂量,但服用的是防止自杀的新产品,睡了足足一礼拜;第三次他割脉割错了地;他说:看来我他妈的应该研究一下关于自杀的学问了,下回我再自杀一定死个干净。我们都以为他再也不会自杀了,但是这回他买到了氰化钾。死得笔直干脆。这一年看起来要打一场世界大战,地球在经过那么多年平安无事的公转之后差点让陨石在一刹那给坏掉,我们说,这叫复杂学科,为什么股市选择一个特定时候崩盘?在操了那么多女人之后为什么刘弄突然栽了?为什么我们普遍地感到一种末世的忧郁?为什么每个时代终结和世纪终结时会发生那么多事?为什么我们百感交集,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巨大复杂感压倒------这就是复杂学科所研究的内容。
如果试着头脑简单的话,我们可以总结出省略现实困扰的N种方式:
一 入狱,据说刘弄现在最关心的是外边朋友能否给他寄钱,文艺复兴彻底成了一个遥远的梦,皮之不存、毛之焉附,与此相应的困扰显得极其可笑。
二 HIGH 到癖。
三 洗心革面做草民
四 现实主义
五 双手劳动,慰藉心灵,我的朋友妖妖像伟大领袖一样富有远见地指出:那些无病呻吟的苦恼和困惑不就是因为离土地和人民太遥远了吗?
六 去草原去深山,古学陶渊明近学塞林格。
七 做新新人类。
八 活着,或者发疯或者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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