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面面观（A Survey of China）（下之四）

James Miles

[英国《Economist》专稿，日本《Diamond周刊》转载，日语翻译：铃木力哉，中文翻译：冰冷雨天]

当然，中国的经济崛起虽然很重要，但是作为标准的发展中国家，比起对遥远的国家施加影响起来国内的问题更加重要，中国更为不安的是到现在为止达成了的“奇迹”还能不能够持续下去。对中国的这种看法到现在还是正确的。UBS的约翰逊•安德松指出中国经济的崛起不是什么奇迹，而只是亚洲各国已经见到过的同样的发展模式的重复（不过所有的方面都集中到了一个国家）。如果把现在中国GDP的年成长率以4%作为前提，20年后中国在世界GDP所占比重达到11%是十分可能的。1965年的时候，日本和东亚各国（中国除外）只占世界GDP的4%，而20年后这一比例上升到了13%。

意味深长的是，很多指出中国强大的场合是外国人在说话。而中国的传媒总的来说尽是些悲观的报道。失业，贫富差距的扩大，社会不安，犯罪，环境破坏，医疗危机，腐败，只要不联系对政治体制的批判或者不预测中国的崩溃，这样的话题全部可以报道。

四十岁以上的中国人，开始劳动时是在世界上收入差最小的国家。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最近在调查报告中明确表示中国的状况和美国可能没什么区别。但是重要的问题是人们是怎么认识这一点的。在美国感到收入不平等太大的人所占比例是65%,而中国则是95%。

中国政府当局也多次表明，这个国家的收入不平等虽然还没有超过“危险线”（指超过了就会给于社会安定以深刻的威胁的水准），但是已经很接近了。但是考虑到这种言论的根据数字是受城市部和农村部的巨大收入差异而被曲解了的，这种言论是有点夸大事实的。不平等的愤怒主要倾向是朝着邻居而去的。城市部也好，农村部也好都存在着过大的不平等，但只要是经济依然在增长，不满就应该会转化为努力的动机。

就像本文所明确指出的，强有力的经济成长不保证玫瑰色的生活。中国经济计划的主管部门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NDRC）说即使今年的成长率达到8%，也只能供给总和达2500万人的城市失业人口和城市新增劳动人口中1100万人的工作机会。总好像在传达一种不好的预感。实际上一般都认为成长率会接近9%，许多人在灰色经济中寻找工作，怎么着都能吃上饭。失业率在中国东北的钢铁工业地区很高，但在像北京这样的主要政治城市则几乎没有。

对于有合法职业的很多人来说，生活也不能说是简单的事情。制造业劳动力大半的供给是来自农村的移民。去年的平均月工资仅仅是825元（105美元）。这些劳动者没有保险，也没有年金，更不要希望有独立工会。即使是这样，对于许多人来说，与其在没有工作的农村过贫穷的生活，不如去城里或工厂找个工作更加能够描绘美好的展望。

虽然贪污在蔓延和恶化，但是还没有显著损伤最高领导人的形象。一个例外是1998年由于收取贿赂而被判处16年有期徒刑的原政治局委员陈希同。但也可以想象成这是因为他们的生活被极端的秘密主义所包围着。不管怎么说，几乎听不到人们对政治局委员用自己的权利在外国银行账户上储蓄了莫大的财产这件事表示不满。普通人真正关心的是自己和家人的医疗和教育。在这个领域政府重新审视资金的分配方法，大幅度增加投资（中国现在有这个余力），肯定能做到相当大的改进。

——乘热打铁

中国有很多方法可以把国家体制做得更加公平，自由和开放。这样不但人们可以更加幸福，对于这个国家的成长，西方国家也可以不必陷在不安之中。去年四月的一次民意调查表明，54%的美国人认为中国作为超级大国的崛起会构成“对于世界的威胁”。同一次调查还表明有三分之一的美国人认为中国“将在不远的将来支配世界”；有70%的美国人不认为中国会在不远的将来变为真正意义上的民主国家。

明确地给于农民保有土地的权力，建成以全民为对象的社会保险制度，减轻基层政府的行政负担，排除国内移居时的行政障碍这些必要的改革，基本上不需要早便政治就能进行。实现起来有困难，要花费不少代价，但是肯定不会带来混乱就能成功。

已经有在进行中的改革了。现在正在议论中的改定义务教育法初次明确地规定了中央政府和省政府有关教育资金的责任范围。根据政府当局的说明，这个法律的目的是在07年底在农村实现免费的义务教育制。

政治改革就更加困难了。要实现朝更加多元的方向进步，迟早有必要容许有组织的对共产党的反对势力的存在。经历着如此激变的国家在进行变革时，这种变革有可能成为社会激变的原因。但是，这是中国必须冒的风险。等到人均教育水平，收入水平达到一定的程度以前仅仅是等待（这是政府经常用来为无作为辩解的说法）的话，并不能保证不知什么时候会发生的事情能很容易地得到处理。不如说在经济减速的时候爆发不满的风险会增大，这才会真正使中国的邻国和西方国家狼狈。改革的最好时机是经济还在走上坡路的今天。

（原载2006/03/25《Economist》，冰冷雨天译自2006/05/20《Diamond周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