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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天安门广场,尽管早有准备,可有那么一瞬间我还是觉得好失望,唉这就是那红宫墙,好呆板单调的建筑,和前主任形容的完全不一样欸。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前主任真不是盖的,铺开一大张纸,在正中偏右的位置画上一个红色五角星,代表北京,然后就开始吐丝织网,有条不紊可以流畅地画出全国的铁路营运路线图。凭此过硬基本功,前主任获得路局业务水平考试的第一名,还要到北京去参加表彰大会。因此便有如是殊荣,年纪轻轻便可以到这画了无数遍的红色五角星来听听心脏的跳动。
三天三夜的火车,那疲惫的蒸汽鸣笛每一声听起来都是那么振奋。
光荣的公费旅游,几日匆匆,前主任一路玩下来,天安门、故宫、颐和园、天坛、长城……还有一个我至今对不上号的龙宫。
可前主任偏偏对龙宫紧追不放。事情是这样的。北京之行后前主任并没有续写神话,而是踏实地在我们那个小城蜗居下来。其实还是有若干走出去的机会,可前主任没有丝毫动摇。连铁路系统都进入E时代了,随便输入个城市的名字,蜘蛛网般的铁路线便自动铺开,前主任的辉煌便成为了绝对的历史。所以,就算走,又能怎样?“知道我为什么不走么,那就是,只有在这里,别人才记得我的好。”前主任某次推心置腹。
记得么?可是啊记忆就是这样一个残酷的东西,你越想去挽留,却发现它越是要消逝得速急。那些支撑回忆的介质也荡然无存,而故事毕竟是要写在背景上的。前主任的故事属于那个曾经需要坐三天三夜才能到达的北京,如今呢不过几个小时便可飞抵的终点。唉现实久远了也就成了虚构,不足信的。
可前主任早有准备,她有照片。关于北京之行,琳琅满目足足三大本相册,却独独缺了龙宫的照片。北京别的地方都可随意拍照,偏偏这个龙宫,据前主任讲,要先行存放随身行李,然后空手进去一个黑洞。“哎呀不得了洞里可黑了,一路都是怪叫,好容易进到龙宫就要见到东海龙王,突然一条大鲨鱼从头顶飞过去,吓死人,一列车人都叫个没完。”每每向众人展示这次北京之行的照片时前主任都要将这个大鲨鱼的故事说了又说。
所以当我北上求学,众人相送,前主任千叮万嘱的还是那个老掉牙的故事,“记得要去龙宫哦!”说于众人听的,我九十年代初就去过北京,你们谁都没我早。
于是我随波逐流、满身尘垢地来到这里。一圈下来,天安门、故宫、颐和园、天坛、长城……看着那些照相的赶通告者(领队大喊:“大家抓紧啊,待会还要去×××”),却又想起前主任那厚厚三大本相册,唉那时的前主任也是如此吧,所以之初众人每每指着照片要前主任详述,从来不变的“墙很高很红,翘起来的屋檐画得很漂亮”很快词穷,前主任说:“看照片啦!”(潜台词:没骗你们,我去过这些地方的,有照片为证。)
没错,看照片,一种最具有说服力的苍白。
“没有人像费利克斯·格林和马克·吕布带回河内的照片那样带回平壤日常生活的照片,向大家证明敌人也有人类的面孔。对朝鲜战争的理解不一样——它被理解为“自由世界”对苏联和中国的一场正义战争的一部分——既然有了这样的界定,则拍摄美军狂轰滥炸的残暴照片,将变得毫无意义。”是的,公众看不到朝鲜的照片,因为在意识形态上没有空间可以将其容纳。苏珊·桑塔格的记录,记录那个言论自由,两党制,三权分立……的国度。
徜徉书间的冥顽不灵告诉我,我拒绝政治,但对于现状,应该要来一场变革。我瞪大眼睛。呃,冥顽不灵退而求其次,也可以是演变,和平演变。
所以你是从未来到这么?这下换冥顽不灵瞪大双眼。我的意思是,你说和平演变,那也就是说,有一个预定的可参照的对象,不然怎么演,又变到哪去对吧。可那个对象在哪?就好比你说呃现在塑造的这个偶像是错的,让我们来重新塑一个,可是你除了另一种假设和想象之外并没有更好的理由,那么你所进行的和你所批判的之间,其实没有不同。所以我只能说你看过未来,你知道事情应该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而不是现在的或者别的样子。
一段暗语,两个无聊人。学美国的民主么?殊不知美国国民看不到朝鲜的照片,因为在意识形态上没有空间可以将其容纳。
就拿开会来说吧。发言稿人手一份,冥顽不灵负隅顽抗,死脑筋为什么还要念一遍?
呃知道五服么?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用料由粗麻到丝织,亲缘关系渐远。重要的不是内容,而是,仪式本身。
已然人手一份为什么要念一遍呢?殊途同归,仪式。
劳动模范、业务标兵前主任感慨道:“对着镜头不出错不休息地念一早上,唉到底也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
化约为人。岁月静好,随缘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