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种人,你与他几乎长久地黏在一起,却不能给予评价,因为对你而言,这是一种无条件的全盘接受,接受其作为整个人的存在,不曾缺失任何一项内容,包括缺点。而对于这种人,若干年后想起时却又几乎不存在回忆,尽管你们一同经历过许多纪念性的时刻。这就是死党。
和南希的那个莫名其妙的约会里我是S的陪客,而在此之后的大学岁月里我们是三人行。姑且称她为猫女吧,有天猫女和我说,“如果有什么人对你好,那么他一定怀有目的。”
我说不是吧我就不这样。心却想很没有说服力欸,于是做贼心虚自顾自地说下去:“天看得到嘛,难道非得从对方那里反过来得到对等的好处不成?就当积阴德呗。”
猫女叹口气:“或许你另类,但多数人如此。”
也罢,只能无赖式地调笑:“其实想想也还好,就算被当成傻子,至少也享受过对方带来的好处,也不亏,对吧。”
这下猫女才幡然醒悟是在和混沌如我的_____(请临时填加任何可以泄愤的字词)倒苦水,难为她耐着性子和我作比方:“就好比,你是一条鱼,吃了鱼饵,那么如果要来一个总盘点,照你的意思鱼还应该感谢那个钓鱼的人?”
“……”
于是陷入困境,所以你看问题就在于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一条鱼么?如果认为自己是……又如果认为自己不是……,说白了问题还是在于自己,而自己是活给自己看的。有些绕?好吧就那退到死角,就算混沌到旁若无人,那也是一个桃花源呀。不是令武陵人不复得路的那个虚拟幻象,而是,这么说吧,好比去问一个放羊娃。“为什么放羊?”“娶媳妇!”“娶媳妇干嘛?”“生娃!”“娃做啥?”“放羊!”“为什么放羊?”“娶媳妇!”“娶媳妇干嘛?”“生娃!”……很快活的一生,又一生。
极致,无论左右,被政治用滥的词汇,还是换个说法吧——要么出名趁早,要么大器晚成,而按牌理出牌的都是陪客。
倒数计时开始。
已经倒数过三次了欸。是的不会忘记,六年级、初三、高三(特殊到我还有一个高四)那些阴郁的年份,每每全班被课业轮番轰炸到萎靡不振的时候,班主任老师总会及时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用一种领袖特有的侧身姿态指着后墙黑板上的倒数计时以蛊惑——这是甜蜜前最后的辛苦。于是也就撑起最后的精神奔赴那最后的地狱。如是倒数了三次。
如今想来的确不可思议,可在那样的年纪、那样的情境下,除此之外又还能听得进别的什么、又去相信别的什么?就好像去问那些战争年代的幸存者“为什么这么勇敢?冲锋前想了什么?”大抵只能换来一脸漠然暂时听不懂人语般的答案:“杀红了眼,没得工夫想,脑袋都叫打昏了,没什么想头。”
就这样没什么想头一直昏到了大四,现实的发展就像一个急剎车,之前的一切,或烦恼,或浪漫,或现实,或幻想,全都戛然而止,一点痕迹都不剩。然而面对之前乏善可陈的狼藉生活却依惯性仍心存侥幸:这,会是第四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