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世紀版》「租界--路過蜻蜓」2008.8.5
「駱以軍這人胡裡胡塗的,真擔心他來不了。」一夜等著駱以軍抵埗,聶華苓不無掛心。
門鈴終於響了。眼前出現一個高大粗獷男子。駱以軍常說自己是胡人,單說外表,果有幾分。
甫落機,肚子餓,聶華苓給他弄了一客清湯河粉。原來他是一名素食者。緣由是考大學時立下誓言,如果老天爺給他考上他就戒肉,於是就與肉絕緣了。「也不是很嚴的那種素食主義者,我這個人,做甚麼事都不會太『嚴』。」駱以軍說。
其實不。生活不修邊幅,可寫起小說來專注投入,默默承受寂寞如苦行僧,對自我要求極嚴,有大作家的氣魄。這種人是大智,大智若愚。
難得胡塗的駱以軍,在愛荷華的確弄出不少趣事。一次,他用微波爐翻熱從家鄉寄來的食物,弄得過熱驚動了鳴火鐘,救火車速速跑來,附近學校大樓連一眾「國際寫作計劃」作家們下榻的大學旅館也得疏散,他躲在房裡,不敢出來。到不得不出,唯有點頭哈腰逐一賠罪,其實根本沒人怪他。沒事就好,虛驚一場,大家樂得呵呵。
駱以軍,嗜煙,在台北,一天抽三包。大學旅館內不許抽煙,幸好愛荷城裡有一間“Tobacco Bowl”咖啡店,他常常待在裡頭,邊寫作邊吞雲吐霧,每寫一字,身體被侵蝕一分。我們在煙、酒、文學偈中,渡過了美好若夢的一季。
我們約好一天再回愛荷華,甚至有詩為憑,我贈他的〈等著與你抽根煙〉:
我忽然想起你很想跟你抽根煙
在涼風颼颼的晚上,朗月高照
我把香煙含在嘴巴
你給我點火
我捲起手掌給火苗
圈出一道籬笆
吞雲吐霧
我說:「虧這月是虧的!」
你說:「不打緊呀,抽下一根煙時,它就會變成盈月了。」
我說:「我信,我信。後會有期。」
有蟾蜍作證。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