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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然——《2007年短篇小说》序

(2008-07-14 20:26:17)
标签:

文化

分类: 观点

 

 

    再看一遍,发现这是一个不自然的选本。这里收入的小说差不多都是不自然的,是突兀、断裂、取巧、狷狂、荒怪,是皮笑肉不笑和欲说还休……

    总之,是没什么好词。不自然就是否定,就是一个价值判断,设置在我们的传统中、我们的经验中的判断。无论在生活层面上,还是在审美层面上,我们都认为自然具有中心的价值——古人就是这么认为的,所谓道法自然,自然昭示着真理,而人以载道、文以载道,就是向着自然的追摹、企近。

    听起来很好,整全完善,至少这一套说法一直令中国人安心。自然是自在之物,也是自在之心,它是对世界与自我之整全的想象,也是通向整全的道路。在中国古典思想中,自然是终极也是日用,是认识论,也是美学风范。

    总之,有了这个自然什么都相应地有了。

    五四以后,打倒孔家店,传统断裂,但自然的信念和风范不绝如缕:它成为一个牢固的退守之地,在混战中,中国文人传统阴差阳错地收编了现代浪漫主义——尽管这两者的来路判然不同,其差异远远超过了表面的相似,但谁在乎呢?文化的演进中充满了权宜之计,是应急的凑合的,但是有效,比如沈从文就这样竖起了大旗。

    因此,汪曾祺在一九八零年发表《受戒》是一个重要的文化事件,当时的人们本能地意识到它的重要性,这不仅是一篇短篇小说,这是一次复活,关于自然的信念和精神和趣味的复活。历史有时是如此地具有形式感,这种复活恰好是由沈从文的弟子完成的。

    近三十年来的文学证明,这次复活是辉煌胜利:就汪先生的作品而言,他是完善的作家,但不是一个大作家,但就他的影响而言,他无疑是一个大作家,八十年代以降的中国小说家很多都在他那里摩顶受戒:阿成的《遍地风流》、贾平凹的《商州又录》等等,由此繁衍的脉络深刻地塑造着中国当代小说、尤其是短篇小说的面貌。

    ——这是“自然”,但正如汪曾祺的作品所暗示的,这是被封闭在历史语境之外的自然,是不向我们的经验开放的、被遥望的“自然”,在根本上,这不是对人与世界之整全的探索而是对整全的先验界定。

    但这个“自然”在道义上和审美上是如此的抚慰、如此的令人舒服、如此的不具争议性——谁能与“自然”争辩呢?很少有人注意到,中国传统文人与浪漫主义叛逆的脆弱同盟在汪先生那里已经解散,剩下的只是传统文人。

    这个“文人”远不像后来喧嚣一时的现代派那样遭到顽强抵抗以至最终溃散,它顺利地汇入了主流的文学趣味,直到现在,它也依然是短篇小说的主要评价尺度,在这个尺度中,小说本身被即是自然之事,它理应具有我们所建构所想象的“自然”之美之整全和谐。

    我深知这种趣味的魅力,但我也强烈地认为,小说,包括短篇小说,须从“不自然”中汲取力量。突兀、断裂、取巧、狷狂、荒怪乃至勉强、造作,所有这些词所指的,其实就是我们自身、我们的生活和经验。我们是一种现代的、不自然的存在,即使沈先生和汪先生也承认这一点,那么,就让我们由此开始讲述,就让我们认识、领会这不自然,在这不自然中开始想象。

    《狂人日记》,这是中国现代文学的源头,现代文学从不自然中的挣扎开始。不应忘记这一点,不应忘记鲁迅先生所开启的道路。

     所以,有这个不自然的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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