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北京突降大雪,冒着大雪到人大参加“中国文学与国际汉学的互动”的对话会。
诗人王家新和德国汉学家顾彬主持,大家讨论得很热烈。洪老师打的头阵,洪老师向来治学严谨,写好稿子,有章可循。洪老师的发言表示了在世界性的语境中,今天来梳理中国当代文学,我们如何也应该有中国的眼光。他引了甘阳的话,其实洪老师并不十分同意甘阳的观点,只是说今天我们可以适应关注这些比较极端的言论。此说,我当时十分赞成。
其中著名的前辈汉学家高力克甩着一头白发,慷慨激昂地替顾彬辩护,后来还有肖鹰兄出来声称要做顾彬的保镖。为了做好保镖,肖鹰放弃了参加“有党和国家领导人参加的清华国学院成立大会”。其志可嘉。不过顾彬先生怎么会受伤害呢?大家尊敬还来不及呢。比如我,虽然与之商榷,还是十分尊重他对中国文学的研究所做贡献。虽然他的有些观点,特别是他对中国当代文学的评价——我不是指媒体渲染的那种极端观点,我是指他下很大功夫写作的《20世纪中国文学史》——我有不同看法。我写了长文评价他的这部文学史著作,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读《文艺研究》今年第五期上的我的文章。
昨天上午我用了四个关键词来重新梳理中国60年的文学,那就是:开创、转折、困境与拓路。
也就是对持续了如此多年的对当代文学创作的那些批评,促使我这个做了二十多年中国当代文学研究的人去思考,到底我们应该如何评价中国当代文学?中国文学到底存在什么问题,哪些是真问题,哪些是伪问题?那些提问的依据是什么?这就不只是要去评价当今的中国文学,90年代以来,或21世纪以来的文学,甚至,社会主义中国创建以来的文学,今天都要重新审视,这才能理清我们今天的问题,才能看清他们的依据和我们自己的道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我也提出要有中国的立场——可能说立场、态度都太严重,一种类似洪老师说的眼光?当然,我也知道,眼光终归还是有立场。但我也对中国立场的坚定性和本质化持有高度警惕。但我们中国的理论批评工作者,不能对中国的文学下判断,不能给中国60年代的文学做出诊断,我想这是不行的。重写文学史无疑有其历史意义,那是对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的呼应,受其影响甚深。把张爱玲、沈从文重新抬出来就能解决中国现当代文学所有的问题吗?不可能。还是要解释革命文学的正当性或合理性问题,尤其是中国1949年以后,我是从世界现代性的语境中,去看中国激进革命所表现的激进现代性来理解中国这60多年来的文学史。
于是我用了这四个关键词:开创、转折、困境、拓路。
下午去故宫参观,冒着大雪在故宫里踏雪而行,也是另一种意味,只是我没有穿棉衣,实在冻得够戗。晚上还在故宫用晚餐,没有想到宫里还能有晚餐,这都是托国家汉办和人大的福。好像宫里的酒家叫什么“建福宫”,颇有一点皇家气派。好像也可以对私人开放,几个人去可能要预订。只在中午。我问了一个服务员,说得语焉不详。可能是我问得不象是要动真格,她也懒得搭理我。
今天上课讲文革文学,这段的尺度不太好把握——有关问题很难展开来谈。只是说起食指(郭路生),我今年六月底还和他通过一次电话。先是他给我家里打电话,我那几天好像是到上海了,回来手老婆告诉我有人留下电话,要我回过去。我第二天回过去,才知道是郭路生。我们在前年的作协会上聊过一次,聊得不太深入。有天晚上很晚,可能11点多了,他给我打电话,结果我又回家了。说第二天再聊,后来又未联系上。就放下了。
他此番想和我聊的却是一个颇为纯粹的诗学问题,我也记不太清,好像是关于诗的“意象”的问题,主要是他在电话里说,谈了他一通想法,思路相当清晰,且很有张力,我与他讨论了一通,随手记下一些句子,但那张纸没有找着。现在也想不起当时说的概念。真就是上岁数了,记性实在不好,这才过去四个月,就记不清了。
今天上课说着郭路生文革时的《相信未来》,其实是为他的悲怆所震动。在那个年代,大家都是为豪情所激动,说实在话,他写这诗时我才10岁,直至1976年,我去插队,那时还是要豪情。我说,那个年代的普遍情绪是豪情,大家都有豪情,你有豪情不奇怪——你不敢没有豪情。但如果你悲怆,你绝望,那就有点另类了,那就非同凡响。1968年,郭路生就有那种悲怆和绝望。这是令人惊异的。
1969年9月24日,郭路生写下《相信未来》。这首诗让郭路生的诗名传遍知青部落,紧紧抓住了一代人的心灵。
当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顽固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泪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仍然固执地望着凝露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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