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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芥汰侈之旅

(2006-04-26 13:30:42)

芥末是口感最接近外星球食品的食物,它的辣可以一忽儿很后工业时代,一忽儿又很新古典主义,爱吃芥末的人总以顶礼膜拜的方式来对待芥末,其他食物,比如红烧肉,比如大白菜,绝对享受不到这种神圣的情怀。

很小的时候被大人带去吃日本菜,舔一口青芥,感觉有个小魔鬼朝我鼻孔里吹了一口气。上海花园饭店的山里是那个时代最有料的日本餐厅,现在想来,那口青芥也不过就是日本进口的化工合成的芥末膏,现在虽然还广泛应用,但大家多少都知道,芥末膏的价值跟袋泡茶也就差不多,虽然也有质量稳定口味稳健的大品牌,但如果你一辈子吃芥末膏的话,就好像你是个一辈子都想在电车场女售票员中挑选vogue封面女郎的星探一样,慢慢地,自然燃烧不起来了。

日本人号称他们最好的青芥在西伊豆,高山清潭晶莹泉水,千年古木死了之后就一棵棵倒下,慢慢腐烂在透明的溪水中,神秘的山葵就生长在那富有禅意,穷奢极侈的环境中。我参加了一个由东京市区老头老太组成的西伊豆青芥美食旅游团,由嗓音甜腻的导游小姐带领,缓缓爬进了一座西伊豆的青芥末神山,而只要进入那个著名的山葵谷,就能看到泉水中生长着如灵虫一般粗大而形状怪异的野生山葵——金子一样值钱的西伊豆青芥的原料就来自这些精灵般的山中怪物。当地的山葵农户念咒片刻,才敢向大神索要上等的那几株,带回去研磨成新鲜的瓦萨比。山葵根要先切下低端的一片才能研磨,当地的农户老大爷很战战兢兢地对我说:“每一次对山葵君动刀,我都觉得它可能流血,一定要切开,看见纯正的青绿色才放心。”我有一点被这种情绪所感动,但更喜欢看他们磨青芥,因为很像在砚台上磨墨的动作,出来的却是非常赏心悦目的青色细末,芥末膏的青色带着荧荧绿光,并且质地太像颜料,晚上涂在身上大概可以直接去夜场做荧光酷女郎,但新鲜青芥却是让人肃然起敬的色泽,要让所有的青豆、青瓜、青菜都为之惭愧,它的质感有种丝丝拉拉的粗粝,也从不装作自己入口即化,研磨完毕的青芥堆成一座极为淡然的小山,老大爷朝它鞠了一躬,说道:“这就是禅。”

西伊豆青芥美食旅游团继而在山中大吃三天,我想我们应该没怎么忘记禅。因为禅宗说,佛在心,这信仰你得自己看着办。我们这等愚钝的俗人,只能外化禅为青芥,吃青芥寿司,饮青芥茶,食青芥配鱼生,品青芥泡饭,自然状态的青芥有种捉摸不透的甜,和极不稳定的刺激感,要十分专心地去吃,环境略挤一点都不行,略嘈一点也不行,放在嘴里果然像参禅。临回东京的时候,我还买了一个青芥冰淇淋在路上吃,因为怕自己吃那些青芥糕青芥梅子之类的吃着吃着就顿悟了,今后做不成一个贪吃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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