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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墙》:哪个中年人的婚姻不千疮百孔?

(2020-07-23 21:14:44)

 

《玻璃墙》:哪个中年人的婚姻不千疮百孔?

中年人对婚姻的判断大抵是这样:自己的万般不堪,别人的蜜如初恋。这样的心态去看别人的妻子或丈夫,女人眼里有秋水,男人怀里有春梦。婚外恋,大概就是这样发生的吧?

发表在2020年第四期《收获》杂志上唐颖的新作《玻璃墙》,却用四个中年女人的婚姻状况邀请读者思考,我们听说过的别人的婚姻,真的那么甜蜜吗?唐颖的小说《玻璃墙》结束在这一句话,"报道说,美凤是个幸运的女人,事业成功,家庭幸福"。彼时,美凤已经离开了赵医生,改嫁给了一个垂垂老矣的华裔美国人。那么,用"美凤是个幸运的女人,事业成功,家庭幸福"这句话来结束美凤的爱情故事,倒也岁月静好。然而,非常诡异的是,作家在这句话前加了一个限定词"报道说"。只要细心读完《玻璃墙》的读者,都会对着"报道说"一词发出会心一笑,因为,我们认定美凤的婚姻生活有多么幸福,都是附着在"我"身上听锦华说和跟着锦华旁观到的。

《玻璃墙》:哪个中年人的婚姻不千疮百孔?
(《玻璃墙》发表在这本《收获》上)

"我"是一个被屡屡催婚的生活在上海的中年单身女性,这一次攒了假期去新加坡找好友锦华,说是度假其实是为了躲避恼人的逼婚声浪也未可知,锦华却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带"我"去认识新加坡两个最幸福的女人。被逼婚弄得心烦意乱的"我"当然表示了不满,因而被锦华笑骂是个挑剔善妒的剩女。

"我"是在派对主人、五十来岁但风韵犹存的教授太太家看到第一眼美凤的。

听锦华说,美凤的丈夫赵医生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所以,尽管自己有事要办,却还是坚持将美凤送到派对地点,并在约定的1小时后准时回到派对接美凤回家。听锦华说,美凤在她丈夫面前像个小女孩。听锦华说,美凤和她丈夫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很称心。听美凤说,送别"我"的那次夜晚聚会她之所以迟到了,是因为丈夫去槟城出差三五天而她去送机了,"你们感情也太好了,你先生去槟城,就像我们从上海去广州,才出门几天,你送他不算,还陪他在机场候机?"锦华羡慕地讥嘲美凤。假如,锦华一次次的说和美凤自己的说还不能佐证赵医生、美凤夫妻感情有多好,美凤还出版过一本书《执子之手》,从头到尾述说的都是她与丈夫幸福的婚姻生活。

可"我"是个被锦华贴过"挑剔善妒"标签的剩女,早过了听别人的话就能信以为真的年龄,所以,不喜欢美凤过于轻柔的嗓音后会想一想,美凤说起话来怎么那么与众不同?看到被汗渍和湿空气吸走了厚粉底后美凤右眼角下方若隐若现的青斑会想一想,这个地方有胎记倒是蛮讨厌的。

"我"的想一想,在锦华看来就是故意在找破绽。可惜的是,中年夫妻婚姻的千疮百孔,怎么可能凭借美凤的百般遮掩就能总是金玉其外?偶然间锦华看见,美凤的丈夫也就是赵医生在槟城还有一个家,那个家有气质还有孩子……相比听说更相信看见的"我"于是恍然大悟,美凤的嗓音为什么那么轻柔?美凤右眼角下那块青斑怎么来的?特别得到锦华斩钉截铁的答复说美凤脸上根本没有胎记后,作者唐颖没有铺陈,但读者和"我"相信,关起家门后,赵医生不再是众人面前那个风度翩翩、口若悬河、深得信众爱戴的心理医生,而是随时对美凤大打出手的家暴男。当"我"问美凤何以说话那般轻柔时美凤何以一个怔忡?因为其中有隐情。而送别"我"的那个晚上美凤迟到的原因是,美凤与赵医生因他要去槟城一事起了争执,赵医生习惯使然挥拳击打在了美凤的右眼角下方。美凤为了掩饰那个青斑出门前花了浓妆,于是,迟到了。

《玻璃墙》:哪个中年人的婚姻不千疮百孔?

既然与丈夫的关系不堪至此,美凤为什么还要用言谈举止和专栏文章乃至一本书来美化?为什么我们都觉得自己的家庭生活处处破绽而他人的婚姻故事都美如玉呢?不就是被美凤这样的诉说蛊惑的吗?所以,唐颖的新作《玻璃墙》好就好在撕开了不止一对中年夫妻如玉的外表,让我们看到了内里的败絮。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美凤的地点举行派对的教授家吗?锦华说,美凤以外教授夫人是新加坡又一个最幸福的女人,可是,能够用水晶玻璃杯接一杯自来水再放冰块来应付客人的教授夫人,怎么可能用心经营夫妻关系?而锦华,之所以与在美国黑了身份的丈夫离婚,是因为他"已在美国和别人同居生了孩子,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撕出中年夫妻婚姻生活里的败絮是容易的,假如唐颖的《玻璃墙》到此为止,小说也就等同八卦了,把隐喻丰富的"玻璃墙"用作这样一篇小说的篇名,也就太让人扼腕了。

那么,玻璃墙到底有什么隐喻?美凤说,"有一次他从槟城去中国出差,在樟宜机场转机,我去看他,他不能出来我不能进去,我们隔着玻璃墙手掌贴手掌……"当男女之间隔着玻璃墙的时候,也就是能彼此相望却靠近不了的时候,才是男女间的最佳状态。什么时候男人和女人之间会隔着玻璃墙?锦华说樟宜机场根本没有美凤所说的那一堵玻璃墙,那么,美凤是将自己与赵医生最相爱的那一段做了时空大腾挪,其实,那段往事发生在他们相爱时。恋爱期实在太魅惑了,所以,锦华失去婚姻后会不惜上当受骗也要去网上试试桃花运,而"我"对婚姻挑剔刻薄了那么多年后还是走进了婚姻。至于美凤,就算被婚姻伤透了心一转身不还是毅然决然地又一次走进婚姻了吗?周而复始,也包含这一层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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