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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杨泸出身大户人家,自己又是医生,她的女儿杨小翼会有什么样的人生?同样美丽的杨小翼一路走来一定风和日丽。
可是,就是因为杨泸不能告诉女儿谁是她的爸爸,于是,杨小翼的人生开始于一团迷雾中。她试图拨云见日,却总是一错再错。待到风和日丽时,千禧年的钟声已然响起——杨小翼已经年届花甲。
已经好久没有在读小说的时候流泪了,读艾伟的《风和日丽》,我数度哽咽,继而辗转反侧。
把多事之秋作为背景来塑造人物,是作家惯用的手法。从1940年代到千禧年,新中国成立,反右,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一个人在这样的血雨腥风中跌打滚爬,真正应验了阿·托尔斯泰所谓的“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洗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的人之所以成大器的讲法,因此,有这样时代背景的小说,一般为宏大叙事,如潘婧的《抒情年代》。
说起来杨小翼叫我落泪的地方,竟都是男女之间的婉约情事。因为从妈妈那里讨不到谁是父亲的答案,杨小翼错把对她们关爱有加的刘伯伯当作了爸爸,如此,她喜欢刘世军却一直把他当哥哥,并把还是少年的伍思岷写给她的情书给刘世军看,致使备受奚落的伍思岷酿成大祸一家被发配到广安。因为从妈妈那里讨不到谁是父亲的答案,杨小翼借到北京大学读书之机只身进京打算与那个是她父亲的将军面质,却遭遇了尹南方的爱情。杨小翼知道尹南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尹南方却不知道杨小翼是自己的姐姐,几番被拒绝后尹南方在恍惚中坠落导致半身不遂。无法再呆在北京的杨小翼选择了广安,她要去找伍思岷,她要赎罪。她真的嫁给了伍思岷,可是因为新婚之夜床单没被染红夫妻之间有了隔阂,在杨小翼疑惑要不要将与伍思岷的日子过下去时,儿子天安降临人世。读者你一定会像我一样以为杨小翼的人生已经尘埃落定,不想,“文革”来了,更令杨小翼想不到的是,那个不愿意认她的父亲落寇到了广安。命运又一次将锋利的刀刃对着杨小翼了,怎么办?她放走了父亲。她果然被命运的刀刃割得遍体鳞伤,一个早就垂涎于她的北大同学以此要挟她要与她苟且,杨小翼能怎么样?只能听凭在动乱中飞黄腾达的伍思岷扔了她夺走儿子。万念俱灰之下,杨小翼又一次被命运操控回了北京,伤心欲绝中,与刘世军怆然而遇。两个相爱的人原本就是因为误会才没能走入婚姻殿堂的,现在,杨小翼抱着愧疚之心与刘世军一起将灵与肉交汇在了一起……
我好象是在写故事梗概。可是,我不以这样的方式来复述一遍杨小翼的人生,你怎么可能与我感同身受命运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剪着童花头、穿着教会学校校服时候的杨小翼任谁看都是一个有教养、可人的女孩子,怎么就“水性扬花”地将弟弟害成了终身残疾?怎么就“堕落”成了人见人骂的破鞋?怎么就能将好同学的丈夫变成了自己的情人以解自己身心的饥渴?顺藤摸瓜,我们会清晰地看到杨小翼的悲剧始于对父爱的渴求。父亲在,却不能相认,这是谁的错?妈妈吗?不,开始于爱情终结于革命需要的那份情感,已经使杨泸付出了一生的幸福的代价,是我们能够责怪的人吗?实在要怪罪,为什么要把那个风流倜傥的男人冒冒失失地空降在怀春的少女面前等到少女身不由己了又要用革命的名义把男人从她的身边拿走?除了说是命运使然,还能怎么解释?所以,逃不脱命运摆布的杨小翼,以她惨淡的爱情生活,给我们读者一个警告,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可以是命运的主宰者,老子老先生早就谆谆教导我们上善若水,博尔赫斯也不远万里、言简意赅地将幸福的真谛传送给我们,那就是“像水溶化在水里”,可是我们不懂,一定要在命运这条河里逆流而上,于是,居然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女性抱怨自己的婚姻生活,读到发表在《解放日报》上的这份有关婚姻状况的调查报告时,我的心情莫可名状,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艾伟的这篇长篇小说能够得到挑剔的《收获》杂志的青睐。是因为杨小翼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甚至是一大群人。可惜的是,艾伟在写到杨小翼成为历史学学者这一节点后自己也迷朦了以为笔下的人物是可以扼住命运的咽喉的,小说于是在这里出现一个拐点,杨小翼不再是血肉丰满的人物而是干瘪了的标签,就算有杨小翼的儿子死于非命这样动人的场景又能怎样?已经江河日下了我们还能期待草木丰美水甘甜?
不要以为自己笔下的人物就可以任由自己宰割。不,要上善若水或者“像水溶化在水里”,不然,命运就会显现出它狰狞面目来,杀人不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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