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和已经去世的日本作家里边,我最喜爱的要数三岛由纪夫和大江健三郎先生了。三岛对日本传统的武士道精神和严厉的爱国主义深为赞赏,对日本战后社会的西化和日本主权受制于外国非常不满,年仅四十五岁,就以自己小说主人公的方式切腹自杀了,他的小说有种暴力美,读来非常过瘾,之后却往往敬而远之。相比较而言,大江健三郎先生要清醒的多,也更温和。不知道为什么,每想起大江健三郎,我总想到鲁迅先生。在作家的内在的精神世界里,我以为两位先生是最相通的。换句话说,他们才是未曾谋面的知己。我想这也是大江健三郎推崇鲁迅先生的原因。
还记得2000年大江健三郎先生来北京访问,在美术馆东街的三联书店举行了一次读者见面会,并现场签售新出的《大江健三郎随笔自选集》。我很荣幸的得到了大江健三郎先生的签名本,自然十分珍惜,随包了书皮,置于书柜,视若珍宝。02年夏天,大连作家王利明去法国前夕来家里看我,翻看我的书柜时,一眼看上了这件宝贝,提出拿我十分渴望得到的漓江版的索尔·贝娄的《赫索格》交换。我虽对他的那本《赫索格》觊觎已久,但因为大江健先生的签名本并不易得,我还是不舍。利明兄又提出可以把他的一台24吋松下彩电送我,见我还不松口,干脆把新买的一个蒸汽熨斗也拿了出来。利明兄是我的朋友中最为博览群书的,看来索书的执拗丝毫也不亚于读书的痴迷,我也再不答应,也许他会把身上的耐克T恤也脱下来呢。我只好说:“行了老哥,这本书什么也不换,送你了。”利明兄兴奋异常,立马请客,拉着我和一起来的朋友去了临街的小酒馆。两个多小时后,几个人才无一例外的从小酒馆里摇摇晃晃走出来。跟着回到我家里,利明兄拿了书,到底还是把那本《赫索格》以及电视机、蒸汽熨斗硬留给了我,然后打一辆车,直奔驻留的宾馆而去——第二天一早,他就要登上去巴黎的班机,去异乡漂泊。
五年后,突然接到利明兄电话,说他从法国回来探亲,会在北京滞留一两天,希望能见一面。我立刻下了车,返身赶往约好的地点。兄弟相见,免不了茶热酒酣,又忆起当年的换书情节。利明兄很不好意思的告诉我说:“谷禾兄,这么多年,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那天从你家里出来,因为酒喝得太高,你送我的大江健三郎的签名本也被我落在出租车上了。我心里忐忑了五年,五年再没敢给你打一个电话。”
一圈的朋友大都是当年的故事的见证者,闻听此言,几乎同时脱口一句国骂话,然后,很久都陷入了失语状态。
话扯得有些远了。其实大家珍惜这本书,到底还不是因为发自心底的对大江健三郎先生的敬重,以及爱书人之间的这一份默契?
当然,每个读书人都有自己的偏爱和口味。继续拿日本作家来说,杰出者远其实不止大江健三郎和三岛由纪夫两位,就我的阅读视野来说,安部公房、川端康成、夏目漱石都是了不起的大家,更不说给了鲁迅先生的小说写作直接而深刻影响的芥川龙之介了。对日本文学有兴趣的朋友,都不妨一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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