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没有告别
消失的,在记忆深处
有一天,你会懂,我的风筝
深紫色的夜幕
我听见,海的声音
心如止水。
这些字句被一遍遍地写在高中时的数理化硬皮本中。
用零点三八的墨蓝色水笔。
它们最后一次被写在纸上,是四年前大学有机化学的封底。
然后我开始厌倦并厌恶它们。
很久,很久的风在天上
紫色的秋天
白色的鸟在光束间飞舞。
顾城的诗很好。
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他的句子。
然而即便如此,它们仍不是我的。
我写不出像这样让自己很久都不厌烦的字。
当篇章残缺不全的时候,可以把它折成片断,变成诗歌。
而当生活残缺不全的时候,句号是唯一迫使它完整的办法。
它们毫无美感,变得粗糙而单调。
那些偶然记住的词语,像一种标签。
时间正不分青红皂白地挟持着那些不明原因的情绪向前狂奔,
并借助它的齿轮发出精准高调的声响。
我一面追赶一面抛弃。
距离的感觉是彻骨的,我却越来越沉迷于此。
实习的日子是实心的,我几乎接触不到阳光,每一天都很长。
但哪怕是在这样昏天暗地的忙碌里,我依然会在某个偶然的空隙中被自己忘掉。
会在某个不长的走廊转角处忽然空荡荡地往回走,想起遥远的事。
像那样对方向浑然不觉的夜里,我甚至能嗅出碘伏有一种清香。
生活是在哪个时刻发生转变的,谁也记不清楚。
我们甚至来不及准备好告别时的表情,更来不及过渡。
六月。我们边打包着自己边完成大学的最后一次期考。
七月。我们发现怎么也打包不好自己,就那么狼狈地被运走了。
只是一昼夜。朝不同的方向。
我完成了一些必须完成的事。
正在做着一些必须做的事。
并且还有很多必须的事尚未完成。
坚持。它本身将成为一种荒唐的理由。
深呼吸。是不错的方法嗯。
常常对病人说,也许会有些痛,但深呼吸会好很多。
因为自己觉得真的有效,才这样说。
谢谢。我喜欢听病人说这两个字。
懂得感恩的人很少,似乎医生为患者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其实在陌生与陌生之间,从没有理所应当的事。
脆弱的琐碎没有了。
多余的同情来不及表达。
学会长时间戴着口罩呼吸并只用眼睛微笑。
学会在无法接受的事实跟前将脸转向他处。
学会不把过多的时间花在为陌生人的事难过上。
学会用很快的速度记住上级医生只说一遍的话。
学会用很高的效率同时做好几件事情。
学会承认本不属于自己的错误。
我从不相信自己能做得完美。
我总是忘不掉那些不该记住的面孔与声音。
我从不觉得那是对的方向。
它们只是一种必须,却需要我这样去努力。
也许在某一天清晨醒来,我会忽然否定那些付出。
就像否定曾经写下无数遍的句子一样不留余地。
所有的经过,都可以和结局没有关系。
我竭尽全力写下的,只有这一刻的坚定与执迷。
八月。听起来干净而安稳。仿佛一切都可以蒸发掉。
我希望它如往年那样美好起来,给我一个完整的伊始。
当生活即将被我拼接好的时候,
我想我爱上了一种背影。
医院的宿舍邻近急诊部,我们就这样枕着救护车的声音入睡,又醒来。
日复一日。人来车往。
这里,像一个安静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