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气变幻莫测。

忽冷忽热的空气让人烦躁，倦怠。

有时候明明准备好的迎接阴雨天的心情，

会被一大清早的阳光和热浪全盘否定。

不知道人的表情是不是因此而变得扭曲不自然的。

没有坚定信念的人会在这种飘忽不定的日子里变得古怪。

变得连自己都难以捉摸。

比如我。

 

 

周末的自习室很空旷。

空旷，就让人想东张西望。

窗外那座刻着“民国十年”的旧楼被封了起来，里面的电钻声无休无止。

我很自然地将自己的不专心归咎于它。

开学至今整整一个半月，而专注的时间没有多少。

上课，见习，自习，倒数着实习前的校园时光，

我依旧没有方向，没有计划。

那些一下子多起来的考研话题和贴进宿舍楼的讲座海报，

那些真假难辨的考研资讯和纷至沓来的应试补习班广告，

让我有种如临大敌的错觉。

当看到很多人都忙着复习生理病理的时候，

我才不得不跟着焦虑起来。

我于是开始背考研单词，看曾让我很头大的生化书。

一切都是盲目的。

我不知道要如何像那样信心满满地去努力，

我怎么也决定不了远一些的事。

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枚贝壳，

在争先恐后的浪花里，扮演不知所措的角色。

而更加糟糕的是，如今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向往那样一片沙岸。

 

三月末了，四月将至。

我等来了雨，也等来了紫荆。

我习惯爱着每年的这个此刻。

我本应该要暖暖地微笑的啊。

我一点也不想这样沉甸甸地过四月。

不想紧张兮兮地忙来忙去却不知为了什么。

我偶尔会不负责任地想，管它什么考研和未来，

我没有时间，我已经觉得很辛苦。

可每当我和大家一样用别人午休的时间挤公车去医院，

和大家一样穿着白大褂在病床前记笔记生怕错过什么的时候，

我又会觉得所有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都是为了终有一天能够真的站在那里。

那么我又在抱怨什么呢。

全心全意地去做，去相信。

这样子就可以了吗。

生活在不久以后的改变也许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来得彻底，

而我似乎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好准备，

是说它有多美好，还是说我有多勇敢，

呵，我始终学不会为此而期待。

 

 

今年的雨来得晚，紫荆却开得很早。

说起来，是有件让我得意的事呢。

话说某天为了看花绕了远路去食堂，远远地看见有游客在树底下徘徊。

我故意放慢了脚步从他们之间经过。

果不出所料一大叔很配合地把我拦下，“同学，请问这是什么花呀？”

我于是如愿以偿地告诉他，啊这是白色紫荆。很漂亮吧。赫赫。

在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声中，我咧着嘴心满意足地走掉。

嗯，它一定在背后笑我了，那默不作声的紫荆。

 

 

闲时看了两部电影。

其中一部有着疑似恐怖片的名字，叫《入殓师》。

入殓师的动作很美，但我总觉得别扭。

死亡是最残忍的分离，再怎么表达它温情的一面也都是冷的。

它是在说一种艺术，还是一种尊重，我读不懂这其中的哲理。

死者最后得到的关怀，应该来自最亲的人们，

抚摸他们的，不该是一双陌生的手。

我比较喜欢的，是那个关于石头的故事。

当你无法表达对一个人的愧疚感激担忧期待以及爱的复杂情感时，

就送给他一块石头嗯。

一块大而重的，有着复杂形状的石头。

 

另一部是《亲密》。

这样的电影，我要怎么说才好呢。

因为真的，真的很喜欢。

一个半小时，八个片断，不完整的模糊的爱情。

电影细腻得让人沉浸在一种安静里无法自拔。

有些镜头诚实得让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人。

在电影的宣传海报上，有这样一段话：

「一个凝视，一声浅笑，一句天气冷了。

你的呼吸你的模样，我的沉默我的紧张，

你我之间，难道只是想象一场？」

呵。想象，这词用得真好。

我印象最深的，是阿佩去看医生的片断。

医生和阿佩的母亲之间有着一份被尘封的暧昧。

多年后当阿佩与之探讨起这个秘密时，

写在医生脸上的，是怀念，是无奈，是时过境迁的平静。

阿佩临走时医生托她带走自己珍藏的X光片，

他放弃了继续怀念，虽然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其实有时候我们烧掉日记，

放弃继续记住一些日子，到头来是自欺欺人。

因为真正刻骨铭心的，是从来都不用去记录的。

 

 

一周前的一天夜里，收到L的简讯。

之后的通话让我至今都耿耿于怀。

急诊脑动脉瘤破裂，病人死在台上。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抢救无效。

电话里他认真地描述着病历以及抢救时所采取的一切措施。

他说原本没有料到会这样的，病人是有希望的。

在那样的深夜，他思路清晰地陈述着。

我知道他的难过，却只能沉默。

我找不到可以安慰他的句子，他的诉说让我感到无助。

最后他轻叹，说其实见多了早就该习惯了。

于他，我只是一个听者，那些情绪终是要他自己去处理的。

医生在死亡面前怎样逼迫自己去习惯去隐藏自己，

是其他人难以经历和体会的。

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样，要有多坚强才是足够的。

有人说学医的人都有强迫症，其实很对。

永远都竭尽全力，却永远都觉得不够好，

有时候我们只好让自己去相信某种不可能。

 

「我们带来伤痛，自己也伤痕累累.」

——『Grey’s Anatomy』

 

 

下星期就是清明了。

不需要故作悲伤，

四月的雨水会让人们各自沉静下来。

微笑不起来的时候，

还好还有紫荆。

 

 

 

 

 

 

 

 

P.S. 新浪总是自顾自地变换博客模版，真的很不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