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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渊洁最新长篇小说《黄小弟》 (2008-02-11 19:55:48)
 

黄小弟

 

                                                                                                                                                                 郑渊洁

  第一章

 

    黄小弟引起我的注意,源于他的喝水方式。

    我是皮皮鲁讲堂的签约教师,每个周末,我在皮皮鲁讲堂教授孩子们如何将自己的人生路变成成功之路。皮皮鲁讲堂的教育目的是健康、安全、善良、快乐和成功。我们希望将皮皮鲁讲堂打造成培养成功人士的摇篮。我在讲堂上,会要求孩子们经常喝水,喝水对于保持身体的健康和提高免疫力至关重要。有的学校的老师不关心学生在校期间的饮水量,甚至不愿意让学生喝水,以减少学生去卫生间的次数。其实,学生由于喝水多去卫生间,能导致他们少去医院。我自己的孩子放学后,我最关心的是孩子在学校的饮水数量,我认为这比考试分数重要。

    那天在皮皮鲁讲堂,我开始讲课:

    “有一天,我在北京的大街上走,突然看到人行道上有一个井盖,井盖中间铸了一个‘警’字,我比较好奇。我猜想,是不是拘留所人满为患了,警察受地铁启发,将犯罪嫌疑人关到了地下。我又想,警盖下面也许是警察放枪支弹药的地方。再一想,可能性也不大,因为警盖上没有锁,万一坏人知道了,偷走了警察的枪,对社会是个危害。我是公安局聘请的警风监督员,于是我拿着‘警督’的证件到公安局了解警盖的用途,真相大白了,那是红绿灯电缆的检测口。

    “这件事引起了我对井盖的兴趣,我用了两天时间,在北京拍摄了12种不同的井盖。你们知道井盖中间铸‘电’是什么意思吗?”

    孟佳筠说:“是管电线的。”

   “正确,给你一个签名”

    在皮皮鲁讲堂,孩子答对一个问题,我在他的人名牌上签一个名,攒够10个签名,奖励一本我的书。

    我继续讲课:

    “我又看到一个井盖,中间铸着‘雨’字,谁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邵铂钧说:“是排放雨水的。”

    “正确,给你签一个名。”我说,“后来我又看到一个井盖,上面刻着‘水’字”。

    曲焱清说:“是自来水公司的。”

   “签一个名,你已经够10个签名了,送你一本书”。我送给曲焱清一本《皮皮鲁总动员》。曲焱清正在北京马甸小学就读,和我是校友。

    我接着讲课:

    “我再看到一个井盖,上面写着‘污’”。

    于灏说:“是下水道。”。

    “正确,写‘污’的井盖还有一种用途,就是化粪池。我们住在楼房里,使用卫生间后,排泄物去了哪儿?”

    有同学说去了农田。

    我说:

    “还没那么先进,建筑商盖房子时会在两座楼房之间挖个大坑,那个大坑叫化粪池。我们在楼房里冲马桶后,排泄物就到了化粪池里。由于化粪池是封闭的,所以物业公司要定时使用抽粪车将粪便从化粪池里抽走。有的物业为了省钱减少开支,长期不抽化粪池,于是我们家里的地漏就会反味儿,好好的家中充满化粪池的气息。住在一楼与化粪池为邻的业主也会不堪忍受臭气的骚扰。

    “前些天,一位资深医生告诉我,两天大便一次的人比每天定时大便一次的人患直肠癌的概率高一倍。为什么?你的身体成为了化粪池,大便在你的肠子里常驻,腐蚀你的肠壁,久而久之,就成为直肠癌眷顾的目标。所以,你们一定要养成每天晚上定时大便的习惯,从今天晚上做起。我们不当化粪池。

    “我们的大脑也不能当化粪池。现在垃圾信息很多,我们写文章需要信息,信息能使文章活起来。但是我们的大脑要学会加工信息,将有价值的信息储存起来,将垃圾信息清除出去,否则,我们的大脑也会成为化粪池。

    “还有一件事需要提醒各位老师(在皮皮鲁讲堂,孩子们叫我郑同学,我管孩子们叫老师),在任何时候,走路遇到井盖时,不要踩,要对它敬而远之,绕着走。你踩了它,万一它翻脸不认人,你就惨了。

    “写文章时也不能踩井盖,你问了,写文章怎么踩井盖?抄袭就是踩井盖。

    “还请各位老师转告爸爸妈妈,如果买新房子,又是准备买一层,特别要注意窗外有没有“污”字头的井盖,买房子要远离化粪池。建筑商现在都把化粪池上面化妆得可漂亮呢,大都是花园。你要提醒爸爸妈妈睁大眼睛,找到“污”字头井盖。因为它不是芳邻。”

    我的讲述完成一个段落后,我像以往那样对孩子们说:“现在我带头,每人喝10口水。”   

    孩子们打开自己的水瓶,一边在心里计数一边喝水。我发现黄小弟喝水的方式比较奇怪,他把舌头伸进水杯里。黄小弟是头一次到皮皮鲁讲堂上课,他是插班生。

    皮皮鲁讲堂一般不接受中途进班的孩子。据工作人员说,黄小弟的妈妈昨天上午来讲堂为孩子报名,当她听说有数百名孩子排队等候到皮皮鲁讲堂上课后,她告诉工作人员冯小姐,她的孩子黄小弟再过几个月就要办理移民去国外了,她恳求讲堂能让黄小弟插班。冯小姐正要耐心向她解释无法满足她的要求时,冯小姐不知为什么突然口是心非地说:“我代表皮皮鲁讲堂欢迎黄小弟,我现在为您办理手续。”旁边的另一位工作人员武小姐惊讶同事冯小姐违反讲堂规定办理就读手续,她刚要提醒冯小姐,没想到冯小姐用平时根本不可能产生的速度为黄小弟飞快办理了就读手续。看到生米做成熟饭,武小姐知道再说也没用了。事后冯小姐回忆自己当时的状态,只用了四个字:鬼使神差。

    看到黄小弟把舌头插进水杯,我认为他没有喝水,是在玩。我觉得不喝水对孩子的危害比考试不及格严重多了。在皮皮鲁讲堂,我的职责之一是让孩子养成爱喝水的习惯。我走到黄小弟身边,蹲下来。皮皮鲁讲堂没有课桌和椅子,孩子们坐在迷你沙发上听课,躺着听课也行。一位著名医学专家告诉我,人躺着时血液流向头部,有利于思维。如果允许躺着考试,所有学生都能当状元。有家长对我说,孩子在皮皮鲁讲堂上课一段时间后,变化真大。我认为这要归功于躺着听课:大脑有充足的血液支持。

    我蹲在黄小弟身边,问他:“你要喝10口水。”

    黄小弟把舌头从水杯里撤出来,说:“我喝了。不信您看杯里的水。”

    我看黄小弟手中的水杯,里边空无一物。而刚才他确实端着满满一杯水。我自以为拥有超级观察能力,从黄小弟把水杯提升到嘴边起,我就发现他只是将舌头伸进水杯,而他的上嘴唇自始至终没有入侵水杯,上嘴唇不进入水杯,是无法持续喝水的。可是现在黄小弟的水杯的确空了。

    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黄小弟说:“很好,你喝水了。”

    黄小弟说:“谢谢郑老师。”

    课间休息时,我站在位于15层楼的皮皮鲁讲堂的巨大落地窗前俯瞰地面,楼下的机动车道上前天晚上突然塌陷的路面还张着黑黝黝的大口,工人们依然在抢修。前天晚上我恰巧到皮皮鲁讲堂备课,无意中发现楼下的道路塌方,于是我用随身携带的照相机从15层高楼俯拍,再将照片发布在我的博客上。我发现无数位居天南海北的人在点击我的博客,大家对于来自非媒体的快捷新闻显然感兴趣。于是我每隔一个小时拍摄一张塌陷现场抢修工程的照片,发布到博客上,我通宵未眠,我的博客关于塌陷的帖子的点击量迅速逾万。博客使得所有人可以成为记者。

    第二节课我安排孩子们写剧本。一部名为《霹霹乐翻天》的180集动画片聘请我出任文学顾问,我觉得动画片应该由孩子承担一部分创作任务,这样拍出的动画片小观众看了没有疏离感。于是,我在皮皮鲁讲堂的弟子全部成为这部大型动画片的少年编剧。既然一千多年前的骆宾王能在7岁时写出千古诗篇《咏鹅》,鉴于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一代不如一代的先例,今天的孩子笃定长江后浪推前浪。

    每当我看到讲堂里孩子们奋笔疾书将方块字进行不同的排列组合,我就心潮彭湃。能驾驭文字的人本质上是呼风唤雨纵横捭阖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看着一屋子的少年将军调兵遣将激扬文字指点江山,书写缔造出一篇篇十几分钟前人类史上还没有的文章,我都感动得不能自已。我相信所有语文教师都有这种感受。

    我发现黄小弟面前的纸一片空白。

    我在他右边坐下。我和孩子说话,从来都是平视。从上往下看孩子,我不敢。他们是这个世界未来的主人。没有预见的人,严格说是动物。有预见的人,都对世界未来的主宰者心存敬畏。

    我问黄小弟:“还没构思好?”

    黄小弟说:“我还不会写字。”

我已经从黄小弟的登记表上得知他上小学三年级。我认为他目前还不擅于通过文字表达他对世界的看法。不少孩子刚到皮皮鲁讲堂时,面对稿纸,无从下笔。几个月后,就洋洋洒洒了。

    我从黄小弟手中拿过笔,说:“你口述,我记录。我给你当秘书。”

这是我教孩子写作文的方式之一。孩子不爱写,无非是不擅于将口语转化成文字。而怎么说话就怎么写是写作的最高境界。孩子口述,我记录,几个回合下来,孩子就掌握了将语言转化为文字的方法,并从中体验到快乐。我教孩子写作文的另一个方式是当场写文章演示给他们看。

    我的手接触到黄小弟的手时,我感觉他的体温很高。

    我问他:“你发烧了?”

    黄小弟说:“没有。”

    我摸摸黄小弟的额头,温度明显趋高。

    我问他:“你没有不舒服?”

    他摇头。

    我说:“你说吧,我记录。”

    黄小弟脸上略显为难,我用眼神鼓励他。再将我手中的笔的锋芒瞄准稿纸,作严阵以待状。

    黄小弟想了想,说:“我舅舅的芯片被水淹了。”

    我一边记录一边问他:“是科幻剧本?”

    黄小弟说:“不是科幻剧本。是现实题材的。如果是科幻的,我就该说‘我舅舅和太阳结婚一年后离异了’。”

    我扭头注视黄小弟,他也看我。我感觉黄小弟的目光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目光。

    联想到黄小弟用舌头喝水以及体温偏高,我清楚我必须注意他了。我要对皮皮鲁讲堂所有孩子的安全着想。

    下课时,我吩咐冯小姐:“请黄小弟的家长和孩子一起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黄小弟的妈妈的目光和儿子如出一辙,我有意伸出手,和黄妈妈握手。她的体温亦高。

    我请黄妈妈和黄小弟坐下。

    我开门见山对黄妈妈说:“您必须告诉我,你们的真实身份。我要对讲堂的孩子的安全考虑。如果您不告诉我,黄小弟就不能在皮皮鲁讲堂继续学习了。比如说,他为什么用舌头喝水,为什么体温高。是不是有病。如果有病,是不是传染病。”

    黄小弟急着说:“我喜欢皮皮鲁讲堂。我要在这里。”

    我说:“那你就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皮皮鲁讲堂的目的是什么?”

    黄小弟和妈妈对视。

    我说:“你们可以相信我。你们说的一切,我都不会告诉别人。但是也请你们理解我,在没弄清你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之前,我真的不能再让黄小弟留在皮皮鲁讲堂。”

    黄妈妈一言不发看了我足足一分钟。她对儿子说:“他是可以信任的人。你告诉他吧。”

    黄小弟对我说:“对您来说,我们是外星人。我们老师这个假期留的作业是,考察另外的有生命居住的星球,写篇作文。我妈妈帮我选择了地球。”

    尽管我写了很多童话,但是当我在现实生活中真的碰见了外星人,我还是惊诧。

    我问:“你们的飞碟停放在哪儿?”

    黄小弟笑了,他说:“外星人从来不坐飞碟,我们都是溶合在光速里在宇宙旅行。我和妈妈前天傍晚从你们的大西洋进入地球内部,然后从皮皮鲁讲堂楼下的路面破土而出。”

    我恍然大悟:“我说呢,好好的路面,怎么说塌就塌了。”

    黄妈妈说:“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问:“为什么选择皮皮鲁讲堂?”

    黄小弟说:“妈妈告诉我,地球人类要具备身份,你们不接受没有身份说不出来历的人。我如果去一所学校,没有哪个班会接受我这个陌生学生。而皮皮鲁讲堂的孩子互相原本不认识,这是唯一能接受我这个外星人而又没人会对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我在皮皮鲁讲堂能结识很多朋友,完成我的假期作业。”

    我想起冯小姐鬼使神差为黄小弟办理就读手续的事。

    我对黄妈妈说:“你在给黄小弟办就读手续时,施法了吧?”

    黄妈妈说:“对不起。”

    我问:“我看出来了,你们比我们地球人类有本事。我想知道,你们有多大本事?”

    黄小弟说:“光速运行。刀枪不入。预知未来。隐身术。分身术。”

    我问:“只能让你们自己隐身分身?”

    黄小弟说:“也能让别人隐身分身。”

    我说:“我不信。你现在试试让我隐身。”

    黄妈妈说:“您已经隐身了。”

    我低头看自己,躯体还在。

    我说:“没有啊。”

    黄小弟说:“现在只有您自己能看见自己。别人已经看不见您了。不信您出去转转。”

    我半信半疑走出我的办公室。武小姐果然对于她面前近在咫尺的我视而不见。我拿起她办公桌上的手机在她眼前舞动,她发出惊叫。我赶紧让她的手机着陆。我返回我的办公室后,武小姐惊慌失措地进来告诉我她的手机自己飞到了空中,我笑着说那是错觉。

    等武小姐出去后,黄小弟对我说:“我已经把真实身份告诉您了。我可以继续呆在皮皮鲁讲堂了吧?”

    我说:“可以。不过我还有个条件。我预计,为了完成你的假期作业,你会大规模地和我在皮皮鲁讲堂的弟子交朋友,去他们的学校和家庭。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我希望你每次外出都带着隐身的我。你们母子在地球期间,就隐身住在我们讲堂。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泄露你们的存在。”

    黄妈妈和黄小弟异口同声:“成交。”

    我们三个人击掌。外星人的体温就是高。

    我得寸进尺:“咱们是朋友了,我也就不客气了。既然你们能预知未来,可以告诉我,皮皮鲁讲堂的孩子的未来吗?比如说,会有多少成功人士?”

    黄妈妈闭上眼睛,片刻后,她说:“在目前就读的皮皮鲁讲堂的孩子中,未来有9位一级成功人士。”

    我问:“什么叫一级成功人士?”

    黄小弟说:“就是能推动历史前进那种。”

    我再问:“二级成功人士有几个?”

    黄妈妈说:“37人。二级成功人士就是亿万富翁企业家、天王级的著名歌星影星等等。”

    黄小弟说:“三级成功人士有58人。”

    我说:“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三级成功人士的含义了。”

    黄妈妈说:“您知道,天才和蠢材往往只是一墙之隔,他们还需要调教。如果您需要,我会把他们缺什么告诉您,您因人施教,使得他们日后大展宏图。”

    我迫不及待:“我需要,快告诉我。”

    黄妈妈面授机宜,我认真记录。

    转眼一个笔记本就记满了。

    我喜不自禁地说:“皮皮鲁讲堂未来有这么多成功人士!”

    黄妈妈说:“善良是宇宙里所有生命成功的最重要素质。能在皮皮鲁讲堂就读的孩子都善良。”

    我问:“为什么?”

    黄妈妈说:“区别一个孩子是否善良,就看在课堂上当老师严厉训斥某个学生时,这个孩子是否自在。如果不自在,就是善良的孩子,如果幸灾乐祸,就属于不善良的孩子。我发现皮皮鲁讲堂的老师从来不会训斥孩子,善良的孩子就感到在这样的环境里特别舒服。不善良的孩子由于听不到老师训斥别人,会感到不适应。所以,留下来的都是善良的,未来成功的比例自然高。”

    我恍然大悟。

    我对黄小弟母子说:“我开车带你们去北京转转。”

    黄小弟和黄妈妈很高兴。

     皮皮鲁讲堂的工作人员看到我和学员以及家长一起外出,感到惊奇。

    我和两位外星人来到停车楼,我发现我的汽车的一个轮胎没气了。

    我一边打开后备箱一边说:“真抱歉,我得换备胎。”

    黄小弟说:“您的轮胎是被人扎的。”

    我气愤:“谁扎的?”

    黄小弟说:“您家附近有个补胎和洗车的小店吧?那里的伙计为了挣钱,往路面上扔螺丝钉。如果您去那里洗车,地面上也有故意投掷的螺丝钉。洗完车没几天,轮胎就瘪了。螺丝钉扎进轮胎是慢撒气。”

    我说:“这叫君子爱财,取之无道。”

    黄小弟说:“您不用生气。从现在起,他们只要再为了补胎往地上扔螺丝钉,这些螺丝钉就都会进到他们的饭碗里。”

    我说:“幸亏你不是牙科医生。要不也算君子爱财取之无道了。”

    我正要换轮胎,黄小弟说:“不用换了,我已经给您修好了。”

    我一看,那个没气的轮胎果然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我们上车。

    我第一次和外星人逛北京,经历了让你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事。

 

                                      第二章

 

    我们的汽车驶上长安街时,太阳已经轮换到西半球去执勤,天色转暗。道路两旁的建筑用灯光代替太阳。

    我一边驾车一边给黄小弟和黄妈妈当导游。

    黄小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黄妈妈坐在我身后。一想到我是拉着两位外星人逛北京,我就兴奋。

    我问黄妈妈:“你们像看古代吧?”

    黄妈妈说:“那倒不是,两个星球发展的途径不一样。”

    由于是周六的傍晚,北京的道路没有完全栓塞,汽车可以缓慢的前进。

    我问黄小弟:“你们星球有汽车吗?”

    黄小弟说:“没有。我们本身就是交通工具。”

    我说:“那么多人在天上飞来飞去,像长安街的乌鸦那样,会撞上吗?”

    黄小弟笑了:“我们在飞行时,身体融化在光速里,可以交叉飞行,互相穿透对方的身体,不会发生相撞。”

    黄妈妈问我:“您刚才说长安街的乌鸦,什么意思?”

    我说:“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叫长安街,有中国第一街的美誉。到了晚上,长安街两侧的树上和建筑物上会栖息成千上万只乌鸦。”

    黄小弟往长安街路旁的树上建筑物上看。

    黄小弟说:“真的有很多黑色的大鸟,相当多。”

    黄妈妈也看。

    我说:“北京别的道路两侧很少有这种现象,好像乌鸦偏爱长安街,不知为什么。”

    黄小弟专注地看乌鸦,几分钟后,他对我说:“这不是一般的乌鸦。”

    我好奇地问:“它们是什么?”

    黄小弟说:“他们都是你们中国五千年以来冤死的人,他们转世后投了乌鸦胎。他们每天聚集在中国的第一街,是在鸣冤叫屈。也是在警示后人,悲剧不要重演。”

    我惊愕。

    黄妈妈说:“确实是这样。”

    原来每天晚上聚集在长安街两侧树上建筑物上的不计其数的乌鸦是中华民族几千年以来冤死的人,他们转世后成为乌鸦,选择北京的长安街警示后代。

    我是作家,自然意识到这件事的意义。

    我对黄小弟说:“你能和这些乌鸦对话吗?”

    黄小弟说:“我们的脑子里拥有万能翻译区域,我能和乌鸦对话。”

    我激动了:“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黄妈妈说:“郑先生不用客气。”

    我说:“请你们给我和乌鸦当翻译,我要采访长安街两侧所有乌鸦,然后将它们的经历写成一套书,昭示现在的人,特别是官员,不要再给老百姓制造冤案。”

黄小弟说:“很不错的想法。只是这么多乌鸦,都采访不可能。咱们尽量多采访吧。”

    我将汽车驶进北京饭店的停车场。

    北京饭店和长安街之间的人行道上的所有树上都落满了乌鸦。

    我们走到一棵树下,黄小弟冲着树上的乌鸦喊话,他嘴里发出的是乌鸦的叫声。

    有行人驻足看。

    我问黄妈妈:“黄小弟在说什么?”

    黄妈妈说:“他对乌鸦说,树下站的这个男人姓郑,是位作家。他想写你们。”

    我又问:“乌鸦们说什么?”

    黄妈妈说:“乌鸦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会乌鸦话的人了。它们特别愿意接受你的采访。正在排顺序。”

    我欣喜若狂。

    我对黄小弟提要求:“先从历史最悠久的开始采访。”

    黄小弟冲树上喊乌鸦话。

    黄妈妈问我:“树上有秦朝的,行吗?”

    我说:“最好是女娲时代的。实在没有,秦朝的也行。”

    黄小弟说:“这棵树上最老的是秦朝的,女生。”

    我问:“怎么采访?要是就这样咱们在树下他们在树上对话,一会儿就会围很多人。”

    黄小弟说:“我叫上她,咱们去你的汽车里采访。”

    我说:“很好。”

    黄小弟喊话。

    我对黄妈妈说:“很遗憾,我是童话作家。我和乌鸦的对话发表出来后,一般人会认为是童话,不相信是真的。”

    黄妈妈说:“难怪地球发展得慢,弱智的人太多。你和长安街乌鸦的对话出版后,真的会有人不相信这是事实?甚至把这部作品归结为童话?不可思议。”

    一只乌鸦从树上降落在黄小弟的手上。

    当我们正要往停车场走,一个城管用粗暴的口气制止我们,他说不能带走乌鸦。

    黄小弟惊讶城管语言的粗暴。

    我说:“他是在保护动物,好意,只是不会说话。”

    黄妈妈说:“什么是城管?预备役警察?”

    我脱口而出:“城管就是野蛮执法。”

    话一出口,我自知失言会说错了,忙纠正自己:“个别城管野蛮执法,大多数是好的。”

    黄妈妈说:“我已经查清了,让不具备执法能力的人执法,是城管形象差的根本原因。”

    那城管队员继续制止我们带走乌鸦。

    我对他说:“这不是乌鸦,她上辈子是秦朝的冤案当事人,我是要采访她。采访完了,她就会回到树上。”

    城管对我说:“你少忽悠我,再胡说八道我拘你!”

    对法不陌生的我说:“城管好像没有抓人的权利吧?”

    城管出手了:“我现在就抓你!”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起义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我清楚这是黄小弟的恶作剧。

    想起前几天媒体报道的湖北天门市城管队员在2008年1月8日打死人的新闻,我小声对黄小弟说:“咱们隐身吧。”

    黄小弟让秦朝乌鸦先飞回树上,等我们隐身回到汽车上后,她再从车窗飞进汽车。

    关于我到底采访了几只长安街的乌鸦、以及他们对我说了什么?2008年第3期《皮皮鲁》告诉你。绝对精彩。

 

 

(原载2008年第1、2期《皮皮鲁》

 

 

                              郑渊洁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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