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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渊洁长篇小说《我是钱》(七) (2007-02-27 18:59:03)

我是钱

郑渊洁

  元  

币种:人民币
版别:1980年版
号码:FP55980166

   
    先自我介绍。我是一张5元面值的人民币。号码FP55980166。1980年版。我1985年首次离开银行进入人世间。至今已整整10年。你一定认为我的主人的数量加在一起是天文数字。如果你现在见到我,一准会吃一惊。10年过去了,我还是一张崭新的钞票。
    在这3600天的漫长岁月中,我只拥有过两位主人。罗素夫和边杰。罗素夫是女性。边杰是男性。两人之间经历过人际关系中的几乎所有关系。陌生人。朋友。恋人。非同寻常的恋人。敌人。
    我的履历很简单:1985年1月7日至1985年1月8日在罗素夫手中。1985年1月8日至1995年9月1日在边杰手中。1995年9月2日至今在罗素夫手中。
    我活了10年,仍然玉洁冰清,浑身一个褶子没有。我觉得这就是保值,尽管10年前用我可以在餐馆吃一顿涮羊肉,现在我也就值一小碗佐料。依我看,保值是人类最幼稚可笑的一厢情愿的词汇。连人的生命都保不了值,更甭提其他东西了。再说了,求保值心态实际上是对自己的能力的一种亵渎。
    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边杰的,是我。在这10年中,他天天将我带在身上。可以这么说,没有我激励他,他不可能有今天。
    我创造的价值大大超过我的面值。
    是我使边杰从一个穷光蛋变成了千万富翁。完成这一转变用了10年时间。
    我敢说,我是世界上唯一的目睹一个人从穷光蛋到千万富翁全过程的5元钞人民币。你大概已经发现我说话很严谨。
    人要活得好,要么全凭良心,要么一点儿良心不要。就怕一半儿对一半儿。依我说,要想真活得好,必须有良心。靠没良心换好日子,最终有好结果的不多。太阳为什么天天东升西落?宇宙间万物都有行事的规矩。上天给人定的规矩你自己去琢磨。
    我是1985年1月7日上午10点27分从一家银行的储蓄所到罗素夫手中的。
    我是当天早晨由武装警察从金库押送到那家储蓄所的。当然,同行的不是我自己,还有不少我的同胞。在这之前,我还被押送过一次,是从造币厂到金库。
   罗素夫到储蓄所取钱。她是一个挺漂亮的姑娘。
   人长得漂亮,是好事,也是坏事。漂亮一般就不安于现状。靠容貌改变现状往往是灾难的开始。世界上有千万种职业供人们谋生,但归根结底,人是通过4种方式谋生。第一种是运动肌肉方式,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体力劳动。第二种是运动脑细胞方式,也就是常说的脑力劳动。第三种是脑细胞和肌肉共同运动方式。第四种是靠脸蛋儿谋生方式。
    罗素夫将银行职员递给她的钱清点后装进包里,离开储蓄所。
    她的家比较俭朴。她回家后干的第一件事是把我们从包里拿出来又清点了一遍。
    不知为什么,她把我从同胞中单独拿出来,压在桌子上的玻璃板下边。
    在玻璃板下边很不舒服,除去重力不说,还不透气。唯一的优点是能见度高。
    罗素夫的家除了她还有她父母。罗素夫23岁。尚未出嫁。
    “钱取回来啦?”罗母看着桌子上的钱问女儿。
    罗素夫点点头。
    “有他多少?”罗母问。
    “5元。”罗素夫用嘲笑的口气说。
    “一共多少?”罗母问。
    “800。”
    “有这么合着存钱的吗?”
    “为了凑个整数,当时差5块,他给补上了。”
    “什么时候和他摊牌?”罗母问。
    “明天。”罗素夫兴奋地说。
    罗父从另一个房间走过来加入讨论。这个家庭似乎出了大事,从他们的表情判断,是喜事。
    可喜事干吗要用“摊牌”这种词汇?
    罗父和罗母给女儿出谋划策,内容是有关和“他”摊牌的。
    “罗素夫,电话!”居委会的老太太在楼下用洪钟般的与年龄明显不符的嗓子呐喊。
    “李先生的电话!”罗素夫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满脸喜悦,跑着下楼接传呼电话。
    “说话温柔点儿,嗓音别太大!”罗母扯着嗓子叮嘱女儿同李先生在电话里说话要轻声细语。
    也许是我刚来到人世间的缘故,我看不懂。
    我想,你现在听我说到这儿一定也如坠五里雾心急火燎。我干脆暂时钻进时空隧道,抛开我到人世间的时间顺序,怎么能让你听得明白我就怎么说。
    边杰和罗素夫青梅竹马。他俩从幼儿园开始同班,一直同到高中毕业。两人何时进入恋爱关系,已无从考证。
    罗素夫的外貌看官已经有所了解。边杰亦是一表人才,身高1米80,五官端正。亲朋好友邻里同事都认为边杰和罗素夫是天生地造的一对儿。双方的父母更是自豪不已。罗素夫和边杰称呼对方的父母为“爸爸”“妈妈”已有3年历史。更改称呼的前一天,他们走得近极了。极限。
    双方父母和当事人于半年前开始准备罗素夫和边杰法律上的婚礼。住房和用来武装新居所需家具电器的资金已经到位。边杰在政府机关当小职员,当时的月薪是49元。罗素夫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进出口公司,月薪与边杰旗鼓相当。只是罗素夫为独生子女,边杰却有两个妹妹。边杰每月都要将工资交给父母,自己只留5元。
    那是一个不谈钱的年代。如果有谁说“我想挣大钱”,旁人会像看怪物似的看他。罗素夫从未对边杰将工资的绝大部分交给父母表示不满,她每次和边杰约会都主动花钱。边杰也从未觉得抬不起头。
    那又是一个变革的年代。按说,什么都好变,难变的是观念。但在当时,变得最快最大的恰恰是观念。观念的通货膨胀程度高于物价。这是为什么人们能够承受物价上涨幅度的根本原因。如果观念变化程度低于物价变化程度,就会出问题。万幸。
    边杰经常和罗素夫在罗素夫家附近的一条路上散步。这是一条很不错的路,平坦光滑的路面,人行道上长着使人愉悦的树,棵棵发育健全身材丰满。
    不知从哪天起,这条路两旁的便道上搭起了连成一片的铁皮房子。小贩告别板车登堂入室相继开张。有餐饮有美发有彩扩有书刊有装修有服装有水果……
    在方便购物的同时,昔日宁静的路没有了。由于没有了便道,行人不得不和汽车浑然一体地行进在机动车道上。商亭没有下水道,路面自然成为店主们宣泄各种门类脏水的必然场所。往日干净的路面变成了一根发霉的油条。便道上的树或被围困或充当免费错别字广告的支架,好好的树变成了盆景展览,七扭八歪。张牙舞爪的滚烫的油锅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过往的男女老少,使人弄不清是谁吃谁。
    罗素夫和边杰失去了散步的路,得到了购物的方便。
    几乎所有人都像这条路一样,在变。
    罗素夫和边杰的结婚日程已进入倒计时,准备工作也到了紧锣密鼓阶段。
    一天晚上,边杰下班后直接到罗素夫家。罗素夫也刚下班进家门。
    “告诉你个好消息。”罗素夫对帮着岳母洗菜的边杰说。
    边杰的视线从水池子里移到未婚妻脸上。
    “我们公司让我下个星期去广州参加广交会。”罗素夫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真的?”边杰显然为罗素夫高兴,“不是小李去吗?”
    “小李昨晚患急性阑尾炎住院了。经理让我替补。”
    “你运气真不错。”
    “经理让我负责我们公司展台的资料发放和建立新客户档案。”罗素夫满面春风。
    当时能参加广交会是令人羡慕的事。
    罗素夫和边杰商定,罗素夫从广州回来后,两人就去办结婚登记手续。登记一周后,正式组建家庭。
    这是罗素夫第一次离开出生地。边杰送她去机场。边杰还托付罗素夫的同事多关照她。飞机升到10000米高空后同事还在向罗素夫夸边杰。
    世界上的事有时很怪。表面看毫无关联的事,其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个人的内脏发生一点儿变化,可能改变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一生的命运。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联系在一起的,互相牵制,互相影响。夸张点儿说,牵一发而动全球。
    罗素夫的同事小李的阑尾发炎,改变了罗素夫和边杰一生的命运。再往远了说,小李的阑尾炎导致边杰10年后为这个国家起码创造了200个就业机会。这200个人的父母由于素昧平生的小李的阑尾在10年前发炎而受益匪浅。还有这200个人的配偶子女七姑八大姨都和小李的阑尾炎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罗素夫在广州大开眼界。
    广交会上的人都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各种宴会鸡尾酒会舞会使罗素夫自惭形秽又心潮澎湃。她羡慕这种生活,她头一次意识到钱的重要。她渴望过有钱的生活。她想天天参加鸡尾酒会,天天同社会名流交往。住别墅。坐豪华房车。
    罗素夫清楚这是梦想,凭她和边杰的收入,这辈子能装上空调就不错。
    每天晚上,罗素夫躺在星级宾馆的席梦思床上又兴奋又沮丧。
    一天下午,一位中年男人来到罗素夫公司的展位前。他看了罗素夫一眼,然后认真翻阅商业资料。
    罗素夫热情地向他介绍本公司产品。那男人一边注视罗素夫一边听。
    罗素夫对他的第一印象极差。一米六的身高,五官长得是什么不像什么,鼻子像耳朵,耳朵像嘴。最让罗素夫反感的是他的瘦。罗素夫历来认为,男人一瘦就完了。肯定事业和体重一样没分量。
    “小姐,这是我的名片。”那男人双手递给罗素夫名片。
    罗素夫接过一看,名片上赫然印着“台湾鲲鹏鞋业有限公司总经理”。
    罗素夫立刻觉得他顺眼多了。
    “小姐可以送我一张名片吗?”李总经理问。
    罗素夫脸微微一红,她没有名片。
    “我的名片用完了。”罗素夫不知为什么撒谎。
    “没关系,我也经常碰到这种情况。”李总善解人意。
    罗素夫冲他一笑。他大约三十七八岁。
    “欢迎李先生和我们公司合作。”罗素夫说。
    “希望能有机会。”李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罗素夫一眼,离开了展台。
    罗素夫继续工作,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李先生没有走远,他一直在罗素夫的展台附近徘徊,暗中仔细观察罗素夫。
    李先生的公司在台湾是小企业,比惨淡经营稍强一点儿。他在事业上不算成功,加之相貌丑陋,还有癫痫病。因而一直未有女子肯嫁他。两岸可以走动后,李先生听说大陆姑娘普遍有个错觉,认定台湾男人都是百万富翁,恨不得争先恐后待嫁。抱着越海一试的心情,李先生来到了广交会。
    今天是李先生参加广交会的第一天。他的眼睛满场扫荡,不看展品,专看姑娘。
    广交会上的小姐一个比一个漂亮,直看得李先生眼花缭乱目不暇给。李先生不明白,大陆的生活水平不如台湾高,为什么大陆的小姐却比台湾小姐漂亮?
    李先生不敢和漂亮小姐搭话,他在台湾有过多次受挫的记录。可他又不能白花路费,他必须破釜沉舟一次,反正周围没有熟人。
    他选中了罗素夫作为第一个试验目标。
    亭亭玉立的罗素夫使他相形见绌,他在和罗素夫搭话的全过程中心跳一直超速。
    他离开罗素夫的展台时的心情是受宠若惊。如此美貌的姑娘居然和他说了3分钟话!
    李先生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豁出去了。
    罗素夫正在整理资料,李先生又出现在她面前。
    “小姐贵姓?”李先生内紧外松地问。
    “姓罗。”罗素夫说。
    “罗小姐…我…可以请您…共进晚餐吗?”李先生终于壮着胆子说完了这句话。在台湾,杀了他他也不敢对漂亮小姐说这句话。
    罗素夫一愣。
    李先生觉得这一愣愣了一个世纪。他当时的感觉自己是等待法官宣判的被告。亦或是被剥光了衣服示众。
    罗素夫答应了。鬼使神差。究其原因,那张名片起的作用。
    李先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一愣。
    “谢谢,谢谢!”李先生忙不迭地致谢,就差下跪了。
    从罗素夫答应同李先生共进晚餐到实际共进晚餐这段时间,罗素夫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至于她到底想了些什么,别人无从得知。
    傍晚,李先生到罗素夫下榻的宾馆接她。
    罗素夫随李先生乘出租车到广州最豪华的五星级饭店。一进饭店大厅罗素夫就傻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奢侈的场所。尽管她在广州也是住宾馆,可那家宾馆同这座饭店是天壤之别。从天而降的彩色瀑布将罗素夫的人生观重新染过。
    罗素夫犯了一个所有姑娘第一次由男人领着到这种场所都犯的错误,她将李先生和这豪华设施联系在一起。这儿是李先生的,李先生是这儿的。
    罗素夫对李先生的崇敬油然而生。
    李先生恰如其分地边走边给罗素夫当导游,告诉她这人造瀑布的工作原理,水晶灯的价格,红木家具的传说。李先生当天下午专程到这家饭店踩道,他在家乡从未进过这个档次的饭店。
    在罗素夫眼中,李先生身材高大了,相貌英俊了,年龄减少了,俨然一个白马王子。在有些女孩子眼中,男人的钱包就是他的身高、相貌和年龄。
    李先生在有异国情调的餐厅预定了座位。当引座小姐说出了罗素夫的姓氏并致简单欢迎词时,罗素夫热血沸腾。李先生一系列的女士优先动作使罗素夫从头舒服到脚,她不由想起了边杰。边杰和她进出门时从来都是走前边。
    入座后,李先生请罗素夫点菜。
    罗素夫根本不会。她说所有不会点菜的小姐都说的话:“随便。简单点儿。”
    “罗小姐喜欢吃什么?”李先生问。
    “都行。”罗素夫喜欢吃炸酱面,她不敢说。
    李先生开始点菜。
    开始用餐后,李先生时不时教诲罗素夫怎样正确使用洗手的茶水,怎样使唤服务员……
    每扫一次盲,罗素夫就觉得自己矮一截,李先生高一截。几个回合下来,比李先生高半头的罗素夫成了侏儒。二等残废李先生成了巨人。
    “罗小姐,你是属于这种地方的。”李先生说。
    罗素夫苦笑。
    “我准备在广东投资办合资企业。大陆的劳动力便宜,效益肯定会很好。”李先生说。
    “生产鞋?”罗素夫问。
    “对。可以出口到美国。也可以在大陆销。大陆的市场太大了。”李先生掏出计算器劈里啪啦一通按,很是专业。
    罗素夫心里有点儿酸溜溜的感觉。酸在李先生的宏图伟业和她没任何关系。
    李先生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李先生?”罗素夫问。
    “我现在是万事俱备,就缺人。”李先生说。
    “大陆这么多人,怎么会缺人?”罗素夫不解。
    “我说的缺人不是缺一般人,是缺替我管事的人。我不可能天天盯在这儿,台湾那边的生意也要照看。企业用人,忠诚最重要。”李先生说。
    “叫您太太来呀。”罗素夫说这话时,心里的感觉很怪,好像在企盼什么。
    “我还没有结婚。”李先生终于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罗素夫脸红了。止都止不住。
    “罗小姐也是单身?”李先生问。
    罗素夫拼命点头。
    “有男朋友?”李先生继续盘问。
    罗素夫摇头。20年的恋情被否认了。
    罗素夫太想有钱了,太想住好房子坐好车穿好衣服了。边杰给不了她这些。
    在用餐即将结束的时候,李先生向罗素夫求婚。
    “罗小姐不用马上答复,这是终身大事。明天告诉我就行。”李先生说。
    尽管罗素夫在饭吃到一半儿时有一定的预感,但她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罗素夫看到李先生用信用卡结帐时,她不犹豫了。
    “我答应。”罗素夫给自己的人生拍板。
    李先生抑制住狂喜,将准备好的钻戒戴在罗素夫白嫩的手指上。
    李先生在心里骂国民党不早点儿解冻,要不然,他儿子都抱上了。
    罗素夫提出两个条件:去美国旅行结婚。当合资企业总经理。
    李先生不折不扣答应。
    双方都怕夜长梦多。一致决定1个月后的今天成婚。
    当天晚上,罗素夫彻夜未眠。她想了很多。想美国。想别墅。想总经理办公室。想私家车。唯独没想边杰。1秒钟都没想。
    3天后,罗素夫回到了自己的家。这天是1985年1月6日。
    “1个月后我要结婚了。”罗素夫对父母说。
    “我们知道。”妈妈用疼爱的目光看女儿。
    “不是和边杰结婚。”罗素夫甩出了重磅炸弹。
    “没正形。去广州学坏了。”爸爸说。
    “真的。这是他的照片。”罗素夫将李先生的照片递给父母。
    父母一愣。妈妈先看照片。
    “哪儿找这么个丑八怪和我们寻开心?”妈妈用指头戳女儿的头。
    罗素夫叙述事情经过。
    父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行!简直是开玩笑!认识一天就订婚了?边杰怎么办?胡闹!”爸爸发怒。
    “这李先生也太丑了,怎么配得上你?带不出去呀!再说,他比你大十几岁,看上去比我还老。”妈妈坚决反对。
    罗素夫不慌不忙地从提包里拿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打开。3沓百元钞人民币赫然呈现在二老面前。
    “这是李先生孝敬你们的3万元,算是订婚款。结婚前,他说再给7万。他还说3年内让你们住进别墅。每年让你们出国旅游一次。”罗素夫说。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珠变绿了。
    “李先生是台商,很有钱。最近要在广东投资建厂,让我当总经理。我们去美国旅行结婚。”罗素夫说,“你们如果坚决反对,我听你们的。”
    父母对视。
    沉默。
    “要我说,这门婚事不是不能考虑……”妈妈动摇了。
    “李先生有事业。男人其实长相不重要。”爸爸盯着桌子上的钞票说。
    10分钟后,二老给女儿的“婚变”办了签证。
    李先生后天抵达本市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现在只剩一件事:炒边杰的鱿鱼。必须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7日,我在玻璃板下边听到了他们对此事的全部战略部署和战术方针。姜的确是老的辣。罗素夫的父母献计献策很是周全。从最坏的方面着想,往最好的方向努力。他们对边杰可能作出的反应做了全方位分析,再一一制定对策。
    父母抚养孩子由两个方面组成,财物抚养和真理抚养。财物抚养就是为孩子提供衣食住行。真理抚养是教孩子怎么做人,让孩子明辨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假恶丑。培育孩子的同情心和正义感。以及确保孩子接受真正科学的知识。
    相当数量的父母只知道对孩子进行财物抚养,不知道还应该对孩子进行真理抚养。这样的父母,最终会自食恶果。“可怜天下父母心”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应该是“可惜天下父母心”。
    罗素夫的父母没有对自己的孩子进行真理抚养。
    我一边听他们的战前动员会一边为他们难过。我还为当时尚未和我谋面的边杰担心,我不知道他能否承受这个打击。
    1月8日下午,罗素夫约见边杰。地点选在一座街心公园,罗素夫的父母还有罗素夫的表哥埋伏在暗处为罗素夫保驾护航。表哥极为兴奋,他想沾表妹的光发财,吃表软饭。
    离家前,罗素夫将我从玻璃板下边拿出来,装进衣兜。
   

(明天继续连载)
 


 
郑渊洁长篇小说《我是钱》由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出版,全国各地书店有售。

文章引用自:http://www.zhyj.com/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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