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给在武昌读大学的侄儿去送钱，一路上看到马路边的树啊花啊都露头了，尤其是一树一树的桃花开得烂漫。

    不知不觉，春天来了。

    不知不觉，武汉变得越来越美。

    大中午的，春光明媚，居然一寝室的人都在睡觉。拉他下床，溜到校外，给了他六百元生活费，然后装模作样教训了他一通，请他吃了一顿饭，再次验证了校园周边的饭菜特别难以下咽的真理。问他们怎么不出去玩，回答说“没钱，没什么好玩的”。爷爷的，没钱有没钱的玩法啊。想当初俺当学生时，兜里揣个几元钱就敢徒步走大桥、逛三镇、品小吃、访校友、探古居、蹭火车、踏名山，天不怕地不怕的雄风，是要钱买的么？一代不如一代了这是。

    回程的路上，正在的士上郁闷，手机响起，一个声音高叫着我的名字，问我在干嘛，要我猜猜他是谁。一听北京口音，我还以为是哪个网站的北京朋友，猜了半天，结果不是。再三提醒，才想起来，是你小子啊，程楠。谢谢你还记得我。他说他下星期公司委派他到长沙去开什么旅游招商会什么的，要路过武汉，要到武汉来跟我喝几盅。我说行啊，到时先通知我一声，我有时间就去车站接你。

    放下手机，问自己：如果他真的来，我，会去接他吗？

    程楠，又名侯某某，是我几年前在《当代青年》征友栏上认识的。他用了两个名字，登了两则意义相近的征友启事，由此认识了不少这个圈里的寂寞人。因为他写得相对比较明显，而我们这类人嗅觉也是相当灵敏的，自然“心有戚戚焉”，就象当初我一听《牵手》就觉得是写给自己的同类一样。我后来问他为何要用两个名字征友，他说自己本来有4个名字的，4个身分证都有，他说看到有些人既给侯某某写信又给程楠写信觉得挺有意思的。他说他18岁，但北方人明显显老，在我看来象二十四五的样子。身高1.79，皮相摸起来很粉嫩，长得很耐看。他说西北一带的人都知道他的，因为昔年大家自发评选的西北八大王子之一的“百合王子”就是他，他说八大王子中他占了两个名额，用的就是两个不同的名字，别人都只闻其声不见其面，不知就是同一个人。他回忆起在西安的那次评选，眼中有一屋雾。但当我把他带到汉口的“货场”上而没人来找他时，他话语中的饱含沧桑令我恻隐之心怦然，于是才敢把陈飞介绍给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那个样子，二人背弃我相携出逃，以“卖”养身。——也许我本来连他们的朋友也不是吧，何谈背弃呢？

    通了几封信后，他就说要到武汉来看我。我打个电话到他给我的河南某地宾馆，结果说他到南阳去了，我想是个骗子呢，便断了见他的念头。没想到这家伙说到做到，立马就来了。就凭几封信、几张艺术照和几通电话就来了，本人魅力有这大吗？激动得我半宿没睡。我们约好在青山卓越大酒店见面。我一个人在大堂吧里坐到晚上十一点他还没到。中间还见到一公安局的朋友，中年人，以前两人做过一次的，一夜情，且不是我喜欢的类，他想跟我说话，我偏过头装不认识，妈的，上次还要老子舔他的屁眼，爷爷才不干呢，你自己舔自己去吧。等到十一点我给服务生留了一张条，就回自己家了。第二天一上班就接到他电话，说他半夜十二点多到的，怨我怎么不多等一小时。哼，爷爷我有那闲工夫吗？我那时刚上班不久，根基未稳，须看领导脸色行事，不敢随便走开，就让他等到我下班。他等不及，不断地打电话来，说一个人被晾在宾馆里好难受说想我想到发疯说要是以前有人敢这么对他他早就走了。我无法，只好缠缠绵绵地给他解释，连勾带哄，当着办公室那多人的面，脸红了又赤了。真拿他没法子。娱乐行业的人，哪知道机关的规矩呢？

    见了面，抱在一起，真喜欢。这小子的确惹人爱，又潇洒又快活，话音也好听，让人越听越爱、越看越喜欢。他说刚才没事在商场里逛，偌大个商场没多少人，女营业员都如狼似虎地盯着他行注目礼。他说他会让我好好享受做男人的滋味。他的口功很厉害，一下子就让憋屈多日的我达到了高潮。他也说了，他是博爱的，他不可能把爱给某一个单个的人，因为咱们这个大家庭有那么多受苦受难的兄弟都需要他。我靠，你以为你是大慈大悲的佛祖啊。他说他将来的理想是建立一个家，把我们这类人全都养起来，大家结邻而居，工作着自己的工作，爱着自己的所爱。我说：“我跟别的男生不一样，我不希望被别人养活。”他便说：“那你养我吧，我挺希望被别人养活的！”我一怔，也不管他是否玩笑话，怒了，回道：“你会那么贱吗？”他知道我动了气，便不作声了。因为青山不好玩，而且他说对武汉人生地不熟的，为免他不断的电话骚扰，我第二天只好请假带他到武汉三镇玩，聊尽地主之谊。我一向的原则是这圈里的人做不成情人总可以做朋友吧？可大部分人只要有了肉体关系就连朋友也没得做了。而程楠，也不可能做我的情人。听他炫耀地讲起被一个个与煤矿老板及酒店老板的爱情故事，我一边感叹着一边在心里告诉年轻善良的自己：心花的男人不是我的爱。

    先带他去见了我以前的朋友小狐狸许许，然后又去汉阳坐了坐，晚上去了汉口货场。时逢周末，晚上出来玩的男孩特多，有点姿色的或靠“卖”为生的家伙们基本上都出来亮相了，好一番琳琅满目争奇斗艳。咱们的程楠虽然自认为个子最高姿色最美的，但就是没人过来搭讪。这些卖货们大多是被动型的。后来一小孩过来，也是直接找我。这程楠便借机找个年纪大点的到一边聊去了。我和这小孩聊了几句，无滋无味的，发现这伢不够真诚，扯个幌子闪人。又坐了一会，发现我以前说过的陈飞(见《青春鲜美，花儿糜烂——写给生命中的100个男孩（7）》）过来了。这家伙，连工作都不要了，趁着年关出来卖，凭这个可以多赚一些钱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明目张胆地在货场上出现，似乎刚拜了个圈里的干姐妹，和那帮子成天在那混的人装腔作势闹作一团，穿着非常妖冶，人也修饰得非常性感。性子也变得和妓女差不多了，没了以前的冷酷，很耐心地陪你说话，很善解人意的温柔，俨然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男人摇身一变成温婉可人的小姑娘了。可惜我已经知道了我们注定有缘无份。我一边讶异着一边感叹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默默淌泪。他说他知道自己很堕落很无助，我指着不远处孤单站着的程楠对他说：“这里有个人要拯救众人灵魂，你想不想找他聊聊？”他说：“那让他来拯救拯救我吧！”事后想来，我象个鸨儿一样，把他娉娉婷婷地带到程楠身边，让他们俩好上了。其实，我只是把他们当朋友罢了。我单纯地想，我所不能劝解的让朋友来劝解好了。我轻轻对程楠说：“我所认识的武汉这帮人中，截至目前为止，许许是最漂亮的，飞飞是最帅气的，我让你见到了这么棒的两个人，你应当知足了。”陈飞这次把新学到的本事用上了，又是撒骄又是献殷勤，哄得程楠笑脸如花。我请他们去卡拉OK厅唱歌，他们二人就正儿八经地腻在一起了。陈的歌也唱得好，他说他本来就是艺术学校毕业的。天知道。他本来对我说身上只有四元钱了，但唱完歌却又在程楠面前抢着买单，百十元的也有。唱完歌出来他便和程楠勾肩搭背了，左边挽程楠，右边来挽我。我不理他，觉得咋突然角色变换，自己成了灯泡了？我说我要走了，二人居然异口同声地问我：“你什么意思啊！”我什么意思，没意思啊。好好，那大家就继续聊吧，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你们如果真好上了，我也乐得轻松。走了一会，陈飞突然说要回家去拿照片，问我们要不要他的照片。我说我要啊，你以前总不给我的。打个的到太平洋一带，他进了一栋居民楼，出来时拎了一个女式包。我操，居然不准备回家了。晚上住在汉口一酒店的双人间。他二人果然搅到了一起。我不管他们，也不说话，独自上了另一张床。程楠叫我，我谁也不想理，关了灯，悠闲地睡着了。第二天雨很大，我早早地起床，固执地走了。虽然没放进去多大的感情，却觉得心里还是有泪在流。做好人总得做到底，当时没有手机，后来几次打陈的CALL机想问程楠在武汉玩得怎么样，一直没人回。

    过了一两个星期后，又收到程楠的电话，说又在武汉了。我想：武汉真值得你这么留恋吗？虽然你以前跟我说了你会常到武汉来看我的，但你这次来一定不会是来看我了，所以我也不必为你感动。但是，为了以前信里说过的那些甜蜜的誓言，我还是去了他住的旅社。第一回来充大头，住的都是三星级酒店，这回知道节约了？等了半天，他始终不在。我只好先去著名的精武路吃水煮鱼啃鸭脖子喝啤酒。我喝酒从不吃饭的，结完帐回到旅社门口，他终于回来了，说还没吃饭，我只好又请他去一趟精武路，又喝一遍啤酒。他说他很烦，前天回家发现山西一个姓郭的小子居然在他家住下了，上次他从酒店出来时那人就追着他撵，这次索性按信封地址找到他家住下了。所以他只好又逃。无意之中说漏了嘴，我才知道陈飞跟着他去了南阳，然后又到山东去了一个GAY朋友去了。我靠，真疯。他说他想到武汉租房子，把陈飞接回来，把刘雪辉（我们都认识的河南平顶山的笔友）接过来，大家住在一起，快快乐乐。我靠，你先前不是说要好好地工作十年挣足够的钱后再建立大家庭的么，现在就等不及了？他说自己没钱了，把我往当铺处拉，又问我武汉啥地方可租房子？我想，你真要把我当朋友，就直接说，何必这样虚与委蛇？怒了，便问：“你对我已经没有感情了，床位也没给我留，居然没要单间。”他说：“傻瓜，我当时来时这里就没多的房间了，你来后为什么不租个单间或双人间呢。”我回击：“你不愿跟我一起，我怎么敢擅自作主？”他说：“这是你大诗人某某说的话吗？”我借着酒劲把心里的话全抖出来：“你变了，你不是我以前认识的程楠了。我觉得只有电话里的你才是真实的你。电话里，你的声音那么好听，人也那么纯。”他说：“我怎么了，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们你还冲我发脾气！”我差点语无伦次了：“你来后一口一个陈飞，一口一个刘雪辉，你有关心过我的感受吗？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撒娇，没资格生气，也没资格发脾气。但是我也有我的尊严我的小心眼，我只是从来不向人诉说，从来不在人前流泪。”他说：“某某，冷静一点。你知道不，你今天说了好多疯话。我只是觉得你比他们大一点，至少懂事些。而且你有工作，他们没有，所以我们应该帮他们一把！”我说：“他们也可以有工作的，比如那个陈飞，他的工作甚至比我还舒服，虽然可能工资不高但也足够养活自己了，他本人自己不干了，怨谁？”吵完了，说完了，我转身就走。他欲送我，我挥手吼道：“你他妈别管我！”

    晚上的公交车乘客冷清，我把头靠在窗玻璃上，闭目什么也不想。身后一对小情人在不停地窃窃私语。车过长江二桥时，我推开车窗，江风吹来，觉得自己酒气熏天，一个劲只想吐。

    后来，平均每年基本上可以收到这家伙的一个电话。虽然只是随口问问彼此过得好不好，还是觉得很温暖的。他说他一直在做酒店管理，现在已经升到经理一级了，偶尔还是会想到我。对陈飞那号人，他却早已经忘了。也许，平平淡淡才是真，经过这几年生活的磨砺之后，你我已经明了朋友二字的真谛了吧？

   各项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