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日而观,新疆起义的政治逻辑与发展轨迹都很清晰。但对于当时信息睽隔的中国来,新疆的政局变化,无疑如一枚炸弹爆发,震动巨大。
西北在中国历史上,从来都是治理最繁难的区域。全国兵败如山倒,广州政府先是寄望新疆能在西北保留一块反共的“飞地”,在觉察省主席包尔汉意图不稳时,又希望能将陶峙岳部队调入关内,保留有生力量。没料到墙倒众人推,宁夏、新疆先后宣布与广州政府脱离关系。
阎锡山此时提出辞出行政院长及国防部长职,透露出广州政府对战事、时局极度灰心失望的心情。但李宗仁仍于日前拒绝任命汤恩伯为福建绥靖司令,倒不见得是对福建战局尚有指望,而是对蒋介石的强行干涉行政、军事,忍无可忍矣。
据《李宗仁回忆录》,他曾于9月中旬与蒋介石在广州长谈了一次。李说,他是以“国家元首的地位”对蒋谈话的。除了批评蒋介石在内战中指挥不当,诿过于人,政府官员贪污无能,在李执政后又屡屡掣肘、擅自指挥军队之外,着重谈到汤恩伯的任命问题。李宗仁说,蒋介石对汤恩伯“宠非其人”,“论品论才,汤氏任一师长已嫌过分,何能指挥方面大军?汤的为人,性情暴戾,矫揉造作,上行下效,所部军纪荡然……象汤恩伯这样的人,你也倚为心腹,能不坏事!”
有意思的是,蒋介石在听李宗仁历数其过失,“面色极为紧张尴尬”,等听到对汤恩伯草菅人命、纵兵扰民的指责时,反而面色和缓下来,最后竟“含笑”向李道歉。六十年后,仔细捉摸蒋介石的“含笑”,有着异常复杂的政治内涵。
不管怎样,国民党的统治已经成为历史,虽然政协会议上有人改不了口,居然喊出了“中国国民党万岁”,但胜利者的度量比较大,一笑置之。老百姓也需要学习新社会的各种行为方式。上海女工登上政协讲台就是一例,它象征整个社会科层的颠覆与重组,喻示此次的改朝换代不只政权更迭那么简单。
作家包天笑在台湾接待了一位上海来客卢君。出于政治宣传与军事保密的需要,上海市政府大幅删减了报纸上新闻的篇幅,并对多方面的报道甚至天气预报均实行管制——这让从香港归来的老党员夏衍都很不适应。因此国统区民众常常从解放区来人口里打听共产党的政策。
据卢某介绍,上海确有疏散人口现象,“有形之疏散”是让无业人口回家乡种地,“无形之疏散”则因物资不足,无生意可做,商人只好离沪,而政府也不阻拦。
对付共产党,卢的经验是“共方重坦白,勿隐瞒”,他举例说,离开天津时,其夫人戴有金戒指四只,金镯两只,而金银是禁止出口的。但她向检查人员坦白实报,并无隐瞒,因此被允许带走首饰。另有一女人私藏一金戒指,搜出后即被没收。这一微小的经验,放在历史的语境中,倒是别有一番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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