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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孙葆洁

(2010-05-03 04:3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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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十五年前。清华西操。


足球课上,面对着站成两排的一群来自各个系心思不一水平不齐的同学,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足球教师在给他们讲解着足球的理论和技战术,很认真,认真到几乎让人感觉有些小题大做。讲解完,照例开始分组踢比赛。我踢累了,想偷懒,就跑回去跟守门员说,你上去踢吧,我歇会。看到我几个扑球之后,这位姓孙的老师径直向我走过来,对我说:“你这样的身手,一定是你们系的守门员吧。”我说不是。他有些诧异,直直的看着我说:“那这是你们系的损失啊。”表情很严肃,很认真。我也被感染得认真起来,下课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系队的队长,说,我是来当守门员的。然后,我们系,校联赛,一年亚军,一年冠军。决赛,照例是孙老师主哨,那时,他已经在主吹中国顶级联赛了,但是面对这样的校内的系级联赛,他依然很认真。那年,我大三,他三十。


此一别,转眼竟是十五年。


十五年间,我总是在电视和报纸上看见他,他也是这样看着我。


十五年后,依旧是清华西操。


我很一个老同事老球友回清华看望孙老师。还在停车,猛转头看见一人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车旁,面带微笑。我甚至有些激动:“孙老师,你一点没变。”“你也一点没变,那时候你就是总是这样笑着。”


十五年,清华的西操已经从黄土场变成了塑胶场,孙葆洁依然是金哨,他的工作,依旧是清华的体育老师兼校队教练。表情,依旧那样的简单,认真。只不过,头发更短了,运动服,亮丽了些。


聊起往事,我说就是你的肯定,我才去系队当守门员拿冠军的,至今去其它球队踢球教练问我可以打什么位置,我都可以拍着胸脯说:“我可以打包括守门员在内的任何位置。”孙老师笑了:“其实以你当时的水平,进校队都没有问题。”我急了:“你怎么不早说啊,至今我还把进清华校队当做我的梦想。”


最近中国的足球界很动荡,不少裁判员也被牵连进去,不过,从我真正认识孙老师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对人说,谁出了问题,我都相信,孙老师不可能有问题。这样一个认真,且单纯的人,绝不可能有问题,至今,我依然这样相信。


即使在今天聊起这样的事,孙老师依然一脸的不解,说那些人怎么会夸张到这个程度,我吹比赛前就从来不会有人给我“打电话做工作”。我们都笑了,说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的为人,所以知道给你打电话也不会有结果。苍蝇也不叮没有缝的蛋啊。


我提出我的观点,说裁判的问题,很大程度是因为给裁判员的待遇太低了,抗这么大的责任给的钱又那么少,自然会有人想办法通过其他一些获取利益,很多做工作的人也利用了裁判这一心态。我相信我的观点很多稍微明白点足球的人都会理解和认同。但是,孙老师依旧一脸的认真,一脸的不解,说,为什么?既然热爱这样的工作,就应该在业务上原则上严格自我要求,就不应该把利益问题放在前面。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很认真,我相信。


我说前几天看报纸,说足协认定陕西那场比赛你吹的点球是误判,处理了你。孙老师点点头,嗯,前几天他们刚刚处分我了。我问,那个球是误判吗?说道业务,孙老师立刻兴奋起来,说道,其实每次我如果真的判断失误了,回来看录像我都会懊悔不已,不过陕西那个球,我可以对你说,那是个百分之百的犯规!说着,还站在我身边,拿我做起了示范:“你看,防守队员虽然双手举起来好像自己没有动作,实际上髋部猛的向你一撞,换了谁都抗不住,这是个很职业很隐蔽的犯规,电视镜头看不出来,但是我的角度看得一清二楚。”我们说,你可以跟他们说啊,为什么不申辩呢?孙老师笑了,嗨,虽然我也是裁委会的成员,但是其他的人都很年轻,最多的一个也就只有吹20场中超的经验,作为成员,我一个人必须服从组织的纪律和决定,没什么好说的。孙老师说,他唯一担心的,是万一这些处理决定和录像被国际上的人看见了,会被人家笑话,质疑我们委员会的水平。


我们聊到了世界杯,我们说,你7年拿了6年的金哨,啥时候去世界杯吹啊。孙老师目光深远,估计没戏了,我今年45了,吹完今年就要退休了。


不吹了做什么啊?我们问,很多裁判退休后会利用自己这么多年的人脉去做做生意或者去足协工作。孙老师笑了,我可不想做生意,我就喜欢像现在这样在清华当老师,足协如果工作上需要我,我就去干一下,现在我也是有技术工作需要我就去开个会,没事的话也从来不会应酬什么。


这就是孙葆洁。十五年前和十五年后的同一个孙葆洁。一个拿了无数次金哨的孙葆洁。一个在清华当了二十年体育老师和校队教练,并且热爱自己的事业打算继续这样干下去的孙葆洁。一个认真,简单,纯粹,淡定到让人敬畏的孙葆洁。


那些不了解他,甚至骂他是黑哨的人,你们最好去认识一下他,作为一个纯粹的人,你会发现,在他面前,你是多么的渺小。


临行前,我对他说,孙老师,你是我的偶像。


他笑着说,我们全家都是你的粉丝。


孙老师,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一直把自己是你的学生,当做自己的骄傲和荣耀。曾经是,以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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