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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海(二)

(2006-01-12 14:16:31)
我这里所说的海是浅水薄滩那种海域。海水是浑浊的,海滩是烂泥组成的,无论你在上面俯视,还是在水中管窥是看不见海底的。当潮水退去的时候,裸露的海滩便呈给人们嬉戏、收获。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海了,它宽阔无私地容纳接受着你和我,没有摄取半点的回报.你可知道海有时候呈现给我们的还有它忧郁的一面.
 
从羊角沟一路飘泊至貔子窝,那时我们这个家族已是三十多人的大家庭了。我的爷爷还留着短辩子,还留着大清的遗风,他还在找寻着什么。他结束了那在船上游荡的生活,在柜上拿了些现大洋,买了一处四合院,算是安顿下来。虽然躲开了兵匪的追踪,但来到这里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地好.大概住了有十几年的光景,爷爷在不久便老去.而支撑这个家族维系的却是我的父辈们.他们没有进过学堂,整日劳做在海上,为的是那些还小的叔叔和姑姑们念书.待解放那年奶奶要给父辈们分家了,大伯四叔每人一条船,二伯和父亲两人一条船,五叔没有分到船也没有其他资产,一个人只身去了丹东.奶奶也随着大伯和四叔加上老伯姑姑们去了营口.后来不久二伯也去了那地和他们会师.留下来的是我的父亲和那条船.
 
在我们这个家族里,我的父亲是海上航海作业最好的一个,他不仅能吃苦能干活,还有着航海的绝活。在黄海和环渤海近百里的区域内,他可以看灯标闪烁几次,看灯标灯光的长短,便知道船行至在那,那里没有暗礁,那里没有沉船。在没有航标和远处参照物时,他可以让人用工具剜点海泥给他看一看,用手捏一捏便知道船到了那里。他对海的熟知就象农民知道土地一样,是那么的爱恋。他每次从海上回来都是满载而归,劳动的收获对他而言就是爷爷给他的评语:“他是一个只知道干活,不知道花钱的好孩子”。父亲正是在这个诺言下信守了一辈子,为了这个家族富足,他不知疲倦地劳动着。可等待他的是什么?
 
要入社了,要一切归公了,要无私地去奉献了.在那天晚上,他没有睡觉.他来到那停泊在岸边的那条船上,看着跟他走遍天涯的老马,流下了他辛酸的泪.他知道那是海给他忧郁的一面,而又不完全尽是快乐的.我的父亲还是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看着那匹老马跟人走了.那一夜,海潮是那样的大.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
 
渔民是最担心刮大风下雨天了,船上的和船下的人,没有一个不为此牵挂的.汪洋中的那一条船,在波涛浪谷间飘荡着,就象一片叶子.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曾经和母亲去岸边等着父亲的归来.在黑夜里,在风雨中,你要瞪大眼睛看那远处的海面上是否有灯光闪烁,那怕是很微弱的光,我知道那光是生命存在,我知道那是王者归来.命运似乎在捉弄着这位老人,海也似乎不再接受他的耕耘.我的父亲在那次风雨中,虽安全低岸,却被告知你将从此不允许上船了,要到很远的陆地去工作.因为你的兄弟在台湾,怕你驾船投敌叛国.要离开海了,要离开这心爱的土地.他给我说还是去到另一片海吧,或许那里我们能活下来.
 
我不知道那未曾见面的海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靠近了海你就靠近了世界.是海养育了我们,
海在拥抱着我们.从那时起,我也走进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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