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天桥与文化传承
据《新京报》的报导,最近召开的北京市区县人大会议上,宣武区提出要开发天桥民俗文化。今天,天桥文化的复兴困境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中国传统的原生态文化在传承上遇到的困境。
如果说50年代,新中国成立后对天桥的改造更多的是一种政治体制下对社会关系改造的话,仔细想来,从50年代对天桥的改造开始,天桥作为一种原生态文化失去了它所赖以生存的文化土壤。
天桥的民俗表演在50年代接受的改革,对于社会关系的影响是革命性的。一方面,艺人组建了团体之后,已经纳入了计划体制,从民众生活当中剥离开,作为一种表演已经脱离了民众的世俗生活,成为一种单独的文化景观。艺人有了身份和稳定的收入,虽然从技艺提高的角度说有了更好的条件,但是艺人也渐渐得从民众生活当中隐退,不再是共同的生活人,而是单纯的欣赏对象了。艺人成为体制内的人,必然面临体制带来的规训。另一方面,人民大众有了相对稳定的工作和相对固定的作息规律,新的生活使他们对艺术的需要也产生了新的变化。在相对安定的生活条件下,往昔的苦难成了回忆不断加工的产品,具有了某种历史粉红色。
新的社会关系在天桥文化接下来的作品当中也有所体现。以相声为例,新中国成立之后,创作了很多描述旧时生活的相声段子,如《改行》、《卖包子》、《空城计》、《关公战秦琼》等等。这些相声受到广泛的欢迎,因为人们听这些相声的时候是一种对集体记忆的回忆,是对现实剧场观的颠覆。而在当时,艺人的表演已经不简单的是为了谋口饭吃,而是更加侧重于艺术追求。艺人身份的这种转变在观众的心目当中有一个接受的过程,这些相声正起到这种作用,通过回忆的方式,无形中告诉自己和观众,原有的艺术生产方式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新时代,应该有新的艺术生产关系。通过这些作品,艺人和观众在回忆过去的时候已经把旧式的艺术生存割离去了。侯宝林在相声《空城计》中说的好:“(解放前)我爱看的戏现在没有,就是蹭戏”。 郭全宝先生的下一句词说对了要害“现在您听戏就得买票”,这就是制度化。
如果我们把老天桥时代人们的生活看成是旧社会大家共同踢球,老百姓和艺人的集体参与促成了过去天桥文化的胜景,可以说解放后,共同踢野球变成了职业联赛,我们看职业足球联赛的时候听说过一句这样的话:一群穷人看着一群百万富翁抢一个球。这是对整个游戏的颠覆。其实,对天桥改造之后,无形当中体制的力量隔离开了观众和艺人,天桥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天桥了。从50年代开始,传统的老天桥文化生态已经随着社会关系的改造死去了。
那么,今天人们对于天桥文化的恢复为什么有如此的兴趣呢?我想原因是很复杂的,抛开经济原因,说的大一些,今天人们对天桥过去的回忆往往带有艺术之外的更沉重的主题,增加了对传统社会道德伦理的怀念。在社会面临道德困境的今天,对昨日清纯世界的回忆和向往也通过经济效益赋予在天桥文化上面。人们对自身民俗特性也有一种潜在的期待,传统文化作为我们的文化标签正在流失,我们慢慢要面对我是谁的尴尬,在中国新的文化标签未能合理生产的今天,从这种面对传统文化困境的无能的焦虑状态当中走出来是我们应当思考的问题。
说到底,天桥文化本身已经不可能恢复形态了,今天政府试图恢复的,更主要的是天桥这块招牌的经济能力,然后在此基础上形成文化经济的和谐发展。如果我们更理智一些思考,恢复文化的经济能力是好事,但我们要首先思考的核心问题是传统文化的传承问题,在此基础上,才能谈到恢复天桥文化这个更高的的任务,然后再能从文化当中赚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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